靈兒被藥三毒帶走了。
走之前,公子離注意到了藥三毒的眼神裏盡是落寞之意。
一把年紀了,卻還要面對這等事情,着實令人心傷。
隻不過,公子離可不同情這個老頭兒。
是他自己識人不清,将豺狼引在了自己身邊,還險些害了笙笙的性命,這等大事,他自然不會姑息。
餘笙是在藥三毒離開之後才過來的,刻意避開了與他碰面。
否則,隻會覺得尴尬。
“阿離哥哥氣壞了吧?”
餘笙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公子離回頭看她,臉色還是冷的,可是視線已經軟了下來。
“嗯。笙笙,記住,任何時候,你都是我的底限。誰若是敢傷了你,我定要他十倍百倍償之。”
公子離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地摸着她的頭。
隻這一個小動作,又似乎是回到了幼時。
餘笙笑着在他掌心蹭了蹭,“哥哥,靈兒不能死。”
公子離收回手,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
正是因爲知道這個女人不能死,所以才格外地心塞。
“罷了,就當是賣給藥三毒一個人情,将來,再跟他讨要藥材的時候,底氣才能足一些。”
餘笙唇角含笑,就知道還是爲了她。
史柔倩那裏,還得想辦法解決。
不過,如今靈兒已經将玉靈香失竊的消息帶給了她,相信她們暫時也就打消了要讓顧家獻藥的打算。
隻是,有千日捉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如今出了這等事,倒是提醒了餘笙和公子離二人。
史柔倩此人,怕是不能留了。
可她堂堂官門千金,又怎麽能讓她死地悄無聲息,毫無波瀾呢?
“此事原也不難,隻是,我們現在不能确定史柔倩在暗處還有多少人手。依我看,倒不如再試她一試,将其爪牙也都盡數打盡。否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餘笙走後,這客院裏便又再度靜了下來。
長安進了内室,十分仔細地将床鋪鋪好,然後再到了公子離身前,開始爲他寬衣。
公子離則是靜立不動。
若是以往,定然是早早地伸展了雙臂,等他來服侍自己了。
可是今夜,卻是打定了主意要罰一罰這個不聽話的小子了。
長安低着頭,照樣能感覺到了來自公子十分帶有壓迫性的視線。
一時間,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也知道自己偷摸地跑不出去不對。
可是誰讓公子一直都不肯讓他出門呢?
他也是被憋地沒辦法了,才會出此下策的。
再說了,他一沒動手,二沒受傷,三沒闖禍。也不知道公子到底在氣什麽。
“公子,小的爲您寬衣,您該歇息了。”
長安自己都沒意識到,這聲音都是發顫的。
主要是吓的。
公子平時看着不像是一個暴戾狂燥之人,可要是真生起氣來,那是真能吓死人的。
“哼!”
聽到公子從鼻子裏擠出一個音來,長安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跟在公子身邊多年,自然是知曉他的脾性的。
隻要他肯發聲,那就表示,火氣已經在慢慢地消褪了。
長安看着公子的腳動了,這才敢擡起頭來。
公子離已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說說吧,長安公子這欺上瞞下的本事,都是跟誰學的呀?”
長安一聽他這稱呼,忽地就紅了眼眶,然後撲通一聲直接跪下。
“公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公子,您别這樣跟小的說話,小的受不起。”
公子離是餘笙的親哥哥,自小跟在了父親身邊,之後又被送到了風華山莊學藝,這殺人誅心的本事,他可以說是學了個十成十!
長安的痛腳在何處,他再清楚不過。
隻是一聲長安公子,就能将人給吓成這樣,可見其威力。
“哦?”公子離的尾音一挑,笑地頗有幾分漫不經心,“怎麽就受不起呢?連長保都成你的手下了,我瞧着,稱你一聲長安公子都是在貶低你了。”
長安的臉色倏地煞白,眼淚也不知不覺地就下來了。
“公子,我錯了,我真地知錯了。我不該不顧您的命令私自外出的。我錯了,求公子千萬不要趕我走!”
公子離看着他這副聲淚俱下的樣子,便十分不耐煩地别開了臉。
這樣的長安,委實是讓人難以狠下心來的。
“滾出去!”
“是,公子。”
得了公子的令,長安真地是一刻也不敢停留,下一瞬人就已經到了外頭。
長保原就在門口守着,聽到公子斥責時,便知道自己也别想着好過了。
低着頭,認命地進來,抱着劍,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兒。
“你可知錯?”
“是,小的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長保,你與長安幼時便到了我的身邊,我們之前的情分,可以說不單單隻是主仆。”
公子離喝了口茶,又頓了頓,火氣還沒有完全地下去。
“長安比你小,你處處讓着他,慣着他,原本也無可厚非,可是涉及到了原則上的問題,不可有半分的退讓。”
長保的心裏咯噔一下子,“是,公子。”
“幸而今天是夜裏行動,又幸而是有小重和阿憨在。若是他真地被什麽人給撞見了,你可想過後果?”
長保的頭再低了低,不敢出聲了。
“行了,下去吧。”
長保應了,退了兩步之後,擡頭悄悄打量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小聲道,“公子,長安還在廊下跪着呢。”
整個風華山莊的人都知道公子寵着長安這個小厮,把他慣得不成樣子,完全沒有規矩可言。
若是以往,莫說是跪了,便是站一站,公子都得心疼了。
可是今日,公子卻什麽也沒說,徑自進了内室。
長保愣住。
所以說,公子這是要休息了?
想着還在外面受苦的長安,長保也不敢多做猜測,靜靜地退了出來。
長安跪的身體筆直,兩眼通紅,時不時地還拿袖子在臉上抹一下。
可見,這次公子的話是真說地狠了,将他給吓得不輕。
“公子去歇着了。”
長安擡頭,眼看着寝室的燈燭滅了,心裏頭頓時又苦作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