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市北區,夜空中雷雲閃爍,季風從海洋帶來水汽,沿岸暴雨傾盆潑下,濕亮街道上空無一人,雨水嘩啦啦湧入下水道中。
“啪。”一隻長靴忽然踩入水窪,濺起一灘雨水。
“讨厭……”
長靴的主人皺眉低頭看向被打濕的長靴,接着,一串藍白色電火花自腳邊竄起,水汽升騰,靴子重新變得幹爽。
電光引起街那頭一對情侶的注意,撐着傘好奇張望方才的異象,隻看到一位女人站在雨幕中,任憑雨水從頭頂潑下。
她沒有打傘,短衣短褲露出大片麥褐色皮膚,低頭擺弄着靴子,一頭雜亂的短發支棱交錯,完全不像正站在暴雨下。
正當兩人看得出神時,一隻白皙手掌忽然擋在了二人眼前。
“回家去。”清冷成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情侶二人眼神渙散,怔了片刻後便轉身離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也什麽都沒看到。
“不要在凡人面前暴露。”
聲音的主人瞬間出現在麥膚女子身前,一息工夫橫跨了整條十六車道泊油路。
雲缥缈穿着一襲純白裙袍,腰間系着一柄細劍,周身亮着一層銀光,雨點落在身上便閃爍湮滅。
“下次一定注意。”雷翠芙吐了吐舌頭,閉起一隻眼睛表達歉意。
雲缥缈美眸微眯,目光中隐隐閃過雷光。
“哈、哈……”雷翠芙尴尬地笑了笑,“其他人呢?隻有我們兩個找對了地方?”
雲缥缈輕蹙柳眉,目光遠眺向附近一座高樓,一道黑影忽隐忽現。
“那是……”雷翠芙此時也注意到了那道黑影,不知何時便出現在大樓上。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
男子雙手插兜站在樓頂,用黑白異瞳審視着樓下兩人。
“你終于來了。”
又一道身影閃現,姬元武削瘦臉龐上面無表情,緩緩走至異瞳男子身旁。
雲缥缈與雷翠芙轉眼間也來到樓頂,“還差三個……”
“還差兩個。”
滿臉絡腮胡紮成小辮,基前輩笑盈盈地更正道。
“公孫前輩也來了……”雷翠芙掰着指頭數道,“那麽隻剩下姜前輩和小姑娘了。”
“她們到了。”姬元武聲音有氣無力,活像個垂死之人。
衆人聞言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街道盡頭,一個穿黑裙的小女孩獨自走在深沉雨夜中,腳邊跟着一隻黑貓,步态優雅,活像恐怖片中的場景。
“看來人已經到齊了,那麽隻剩對面了……”雷翠芙揉了揉手腕,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話說我們七個能打過對面十個嗎?”
小女孩已經來到他們身邊,一臉疑忒地問道。
“前輩盡管放輕松!地獄的水準您還不清楚嗎?”雷翠芙笑嘻嘻地伸手摸向小女孩,卻被後者老氣橫秋地打中手腕。
“來了。”
姬元武宛如報時機器,深陷的眼窩死死盯着雨夜那頭——猩紅光芒在高樓間亮起。
“那就開始吧。”雲缥缈拔出腰間細劍,一抹璀璨劍光散出,雨點飛散,雪白裙擺飄蕩在夜空下。
異瞳男子輕輕點頭,捏碎掌中符咒,漆黑穹幕驟然放大,将雨夜下的安東市完全覆蓋。
“讨厭死了。”小女孩一臉厭煩,“一點休息時間都不給,金英彥簡直是個惡魔……”
“轟!”一聲巨響伴随煙塵飄散,一座高樓化爲齑粉。
“你小心一點啊!”小女孩不滿地抗議道。
雷翠芙巍峨的身形在煙塵後浮現,一臉歉意地摸着後腦勺,“抱歉抱歉,忘記換個地方了……”
“他們隻來了九人。”
黑貓不知何時蹲在了雷翠芙頭頂,琥珀色狹瞳映出遠處的猩紅光亮。
“真的诶,少了一個。”雷翠芙遮手遠眺,果真隻看到九道流光從猩紅中浮現。
“通知上頭。”雲缥缈柳眉輕蹙,“剩下那個不是藏在附近,就是去做别的壞事。”
“已經發信。”
姬元武周身缭繞着十件法器發出的光彩,一道靈識波動自眉心向遠處蕩漾開來。
小女孩撐了撐纖細的胳膊,大聲嚷嚷道:“少一個是好事,我巴不得他們全都不來才好呢。”
遠處九道流光漸漸變大,每一道流光包裹下皆是一位身穿絲綢官服的男子,領頭的穿着一件赤紅官服,滿臉絡腮胡須又硬又黑,正是十王殿中排行第一的秦廣王。
狂風驟雨,電閃雷鳴,漆黑一片的夜空中,七君子一字排開站立于虛空,浩瀚靈力激蕩翻湧着碾碎方圓百裏的混凝土鋼筋建築,大戰一觸即發。
真正的安東市此時卻依舊如常,夏季暴雨嘩啦啦流過路沿,龍騰大廈旁的人行道上積滿雨水。
大廈的主人、龍騰集團董事長諸浩言在一月前離奇失蹤,董事會旋即爲了産業分配争論不休,整棟大廈因此被查封,此刻沒有一盞燈光。
漆黑一片的大廈下,一道戴着兜帽的身影蹲坐在大理石台階上,一動不動地看着雨幕,嘈雜雨聲将一切淹沒。
過了許久,大廈前的街道忽然變形,整個空間如同被一隻大手攥起,扭曲作一團。
男子自扭曲中央出現,身上穿着古裝劇中才能見到的純白官袍,頭戴同色帽翅,臉頰蒼白削瘦,一雙眼睛像是融化到一半的髒冰,渾濁暗淡。
“我就知道你回來。”轉輪王朝台階上的兜帽男子說道。
台階上的男子沒有講話,隻是緩緩摘下黑色兜帽,露出淩亂短發,以及那雙陰暗眼眸。
轉輪王隐約從中瞥見絲絲火光。
任真從台階上起身,雙手插入黑色衛衣的口袋,磅礴雨幕一瞬間便将他的黑發打濕,接着全身都變得濕漉漉一片。
轉輪王内心一瞬間有所遲疑,任真竟然沒有用靈力隔開雨水,而且他幾乎從眼前之人身上感受不到靈力。
“我等了你好久。”
任真滲出火光的眼神直直盯向轉輪王,讓他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你不是來跟我走得。”
轉輪王詢問的語氣有些猜疑。
任真沉默不語,隻聽到一聲清脆響聲從他口袋中傳出。
一道黑賬飛快掠過兩人,将整片天空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