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饒你一命,隻要你臣服于我。”
冥王幹癟的嘴唇沒有翕動,蒼老空洞的聲音響徹洞穴,如同在任真身邊耳語。
任真冷笑一聲。“爲何要我這樣一個五行靈根的廢物?”
“廢靈根豈能在短短五年修煉至元嬰巅峰?”
任真心中咯噔一聲,冥王竟然對自己如此關注,會不會是發現了系統……
“你雖然是廢靈根,卻完美符合一門功法所需的資質。”
任真疑惑道:“痛經?”自己的确很适合《痛經》,就連前輩們也這麽認爲,可《痛經》并不是什麽厲害的功法啊……
“你修煉不過是一部殘卷。”蒼渺嗓音回蕩在洞穴中,回聲不斷,“完整功法的威力遠超你的想象。”
“這門功法叫做《苦海》,乃是上古流傳,世間罕有能與其匹敵的功法。”
“隻要你願意加入地獄,我會幫你得到完整功法,真正發揮出你的潛力。”
“那我甯願去死。”任真眼神陰暗,死死盯向前方,“你們地獄壞事做盡,視人類如蝼蟻,與其與你們同流合污,還不如一死了之,留個身後清淨!”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冥王的聲音絲毫聽不出怒意,平靜得像在輕吟詩句。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
“明明暗暗,惟時何爲?”
“……”
“世間凡人碌碌衆衆,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比之浩渺天道,何如蝼蟻?微塵而已。”
冥王吟誦之聲久久回蕩在任真耳邊,宛如一汪平靜湖泊浮現在眼前,一陣空虛之感泛上心頭。
任真微微垂下眼簾,心湖靜若平鏡,一時間竟想不到反駁的話,甚至隐隐忍不住想贊同。
修行之人追逐天道,與飛蛾撲火無異,更何況那些一生庸碌的凡人呢?
腦海被平靜的絕望占據,任真忽然有種砸東西的沖動,雙手緊握成拳頭,靈力無端在經脈中肆虐。
似乎是察覺到任真的狀态,冥王接着說道:“你已見識過那外域邪魔,但你可知道無盡無數千千萬萬的外域邪魔正在接近我們的世界?”
不知道。任真猛地擡起頭,心中一顫。他曾聽諸浩言解釋過外域邪魔之事,漫無目的地遊蕩在世界的裂縫中,無休無止地貪婪吞噬生氣。
一頭外域邪魔便讓人絕望,若是世間湧入千千萬萬之數……後果難以想象,恐怕整個世界都會被吞噬殆盡,不論是凡間、地獄抑或天庭。
“那人能成功召出外域邪魔便是證明,他原是天庭修士,不知從何處讀到相關記載,設計法陣收集素材,以金丹修爲能破開世間桎梏,足以見天道變得何等脆弱。”
一聲悠長歎息回蕩不絕。
“浩劫将至,少則一年,多則十年,外域邪魔便會侵入此方天地,世間萬物都難逃此劫,縱使天庭地獄同心協力,大小修士披肝瀝膽,也無有成功禦敵之望。”
任真嘴唇顫抖,難以置信地自問,世界就要毀滅了?爲什麽沒人提起?少則一年、多則十年……
“隻有一個方法能夠讓世界渡過浩劫……”
任真望着冥王,脫口問道:“是什麽?”
“犧牲。”蒼渺嗓音變得刺耳,“唯有犧牲凡間,才有一線希望,奈何天庭迂狹,浩劫當前仍要維護那可憐的道義,道義豈能拯救天地?”
任真恍惚道:“凡間所部置的龍脈大陣,難道是要吸光所有靈氣,用來抵禦外域邪魔。”
“龍脈大陣?就算用盡凡間靈氣在浩劫面前也不過是填海之石。”
“那要……”任真聲音有些顫抖,心中掠過一種可怕念頭。
“飄散于凡間龍脈的靈氣不過是小數,更多的靈氣乃是聚于生靈之體,我在凡間布置的并不是什麽龍脈大陣,而是生靈滅絕陣。”
“你要殺光凡間所有生靈?”任真瞪大眼睛。
冥王承認道:“隻有得到這些靈氣,天道才有延續的希望。”
“可是……怎麽能……”
任真感覺聲音不像從自己嗓子發出,他心中有另外的聲音,那片平靜心湖沒有一絲漣漪。
天道浩渺,萬物刍狗。
“你知道正确答案。”
冥王看穿了他的内心,看穿了他并沒有驚訝,看穿了他也在默默認同。
任真感得恐懼,“不……不……”極力去否認内心深處的想法,可心湖依舊如鏡。
“犧牲一界而延續三界道統。”冥王的聲音如同靈歌,讓任真心河更加沉寂,“隻要大道尚存,生靈總會重現。”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就算不犧牲他們,他們總有一天也會死去。”
任真低下眼簾,鍾乳石柱上滴答滴答落下水珠。
一圈漣漪蕩漾。
他想到了夏雨打濕荷塘,秋霜布滿石階,冬雪覆蓋枯林,春風吹起禾苗。
他想到了大街小巷的煙火氣,想到了鄉間阡陌的鳥鳴聲,想到了嬰兒初生啼哭、老翁瀕死吐息。
他想到了人間無數歡笑,同樣想到無數淚水。
心湖不再平靜。風浪掀起。
“我不認同。”
任真擡頭望向冥王,陰沉雙眸滲出火光。
“如果要犧牲人間生靈來換取大道延續,不如讓這大道毀滅算了!”
冥王枯坐的身軀微微顫動,語氣終于染上愠怒。
“不可教也!”
“犧牲蝼蟻護得天道長存!”
“這才是世間至理!”
洞穴中靈氣激蕩,鍾乳石柱斷裂崩落,任真一動不動地望着冥王,任由肆虐的靈力割裂臉頰。
冥王挪動佝偻枯瘦的身體,搖晃着向任真走來,像是将死的老人,一點兒不像是半步飛升的地仙。
“既然你不願屈服。”冥王凹陷的眼窩如同黑洞,“那就爲了天道獻出你這具身體!”
枯瘦無肉的手探向任真,無光黑暗将他的視線籠罩。
任真感覺神識在被扯出神竅,劇痛貫穿頭顱,嗓子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在心中尖叫。
這時,神竅中的綠手镯亮起,他的神識又被拉回了體内。
“你有一把星雪湖封印的鑰匙。”
任真視野重現變亮,猛然拿回身體的控制權,大口喘着起了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