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之間,響起了一道讓陳元迅速冷靜下來的聲音。
爲何來?
猛一下擡起頭來,看向眼前的字帖。
三十深藏功與名。
六十藏身世物外。
顯而易見,此人選擇歸隐于此,已經厭惡世俗功與名。
一念這裏,陳元閉上雙眼,回想自己内心。
上一世的他,隻爲權和利,當他擁有着至高無上的實力時。
遭受到最深愛的女人毒害,命隕當場。
經曆過一次大起大落,再次重生爲人。
沒有遇到牧冷之前,他覺得重生,僅僅隻是爲了複仇,把當初毒害他的女人。
親手把她拉下來,再摧毀她創建的大元王朝,便是他這一世重生最大的意義。
遇到牧冷之後,得知她的遭遇,以及他還是自己從未見過面。
更沒有給予過她半點父愛的女兒。
變了!
重生之後的初衷發生輕微變化,他不再爲了報仇而選擇報仇。
反而更多重心開始放在牧冷心上。
愧對二十一年的女兒,受盡折磨,回想起她每一次被親生母親折磨得生不如死。
陳元的心猶如被千刀萬剮。
被女人傷害過,他以爲自己不會再去輕易招惹任何女人。
然而,蕭紫嫣這個僅僅見面兩次的女人,卻爲了他不顧自身生死。
爲何來?
爲心而來,爲情而來!
徒然,陳元心如明鏡,随即想到後,立馬睜開眼。
眼前出現的字帖早已經消失不見。
反而是出現一個巨大的“靜”字,漂浮着在面前。
并且旁邊還有一副空白字帖豎立在那裏,一根黑色毛筆挂在邊上。
“果然如此,靜下來便能夠看清楚心中所想。”
陳元走上去,拿起來毛筆,快速落筆,在空白的字帖上面寫下。
爲心而來。
随着他寫下這四個字後,“唰”一下,眼前字帖破空消失不見。
四周一切恢複如常。
···
“何爲心?”
“初衷!”
“初衷爲何?”
“救人!”
在陳元再次靠近垂釣老者時,響起老者的問話。
他沒有半點遲疑,迅速回應,對答如流。
“你看此詩如何?”
不見垂釣老者回頭,隻是擡起來右手,背對着陳元揮了揮手說道。
“唿”的一聲,邊上兩根竹子,迅速出現幾句詩。
“野外深山有老林,暮遲老人湖邊釣。”
“不聽細雨莫覺風,”
一共三句詩,剩下一個字帖便是空白,不曾有字想必應該是一首還沒有完成的詩。
陳元看了看後,不屑一笑道:“身在繁華世,怎避權利身?”
“既然選擇歸隐山林,爲何要躲在這小竹林,好一句不聽細雨莫覺風。”
“隻可惜你心未靜。”
“噢?何以見得?”垂釣老者緩緩站起來,轉過身,那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見到面前的陳元時,他不由眉頭一皺。
“老夫以書經入道,世人皆稱爲書聖。”
“閱書之時,講究平心靜氣,我能爲書聖,何來心未靜?”
老者正是書苑五聖之一的書聖默書。
聽完默書這番話,陳元笑了,在他這位曾經元帝面前談入道。
可笑。
何爲道?
大道三千,每個人心中所認識,認知的道都不一樣。
“大道三千,各有不同,但最後都是殊途同歸,你若是心靜。”
“便不會選擇隐退于鬧市中的平靜,而是深山中的甯靜。”
“這裏看似平靜,卻屬于鬧市,不曾屬于深山,你隻是靜下心。”
“而不是心靜!”
陳元侃侃而談,三言兩語,立即讓默書愣住在原地。
不錯!
他所謂的隐退,隻是口頭上所說,内心深層并沒有真正做到徹底隐退。
故此才會選擇歸隐書苑這小竹林。
雖也平靜,卻始終處身在鬧市繁華之中,遠無法做到真正的甯靜。
這一點上面,默書是認同的點了點頭,同時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眼前這個青年,看樣子不過二十出頭,卻已經能夠把他看透。
大才之人。
與此同時,陳元走到了那幾副字帖面前,提起來毛筆。
“百年歸還黃土埋。”
待他寫完之後,默書死死盯着那幾個字帖。
“野外深山有老林,暮遲老人湖邊釣。”
“不聽細雨莫覺風,百年歸還黃土埋。”
仔細嘀咕兩遍,默書立馬眼前一亮,拍着手叫道:“好!好一個百年歸還黃土埋。”
陳元一笑,不曾理會他,繼續揮筆在字帖下方留下幾個小字。
勿留遺憾!
簡單四個字,卻令得默書心中一顫。
多年醉心四書五經,卻不曾領悟這四個字,羞愧難當。
實在有些羞愧難當。
如果是在上一世,陳元定然不可能有此領悟。
可經曆一次死亡之後,他明白到一個很重要的道理。
人生在世,勿留遺憾。
“小兄弟大才,老夫不及你這番心境。”
默書連忙拱手對陳元作揖,深深鞠躬了一下說道。
···
大才?
陳元笑了笑道:“在書聖面前,小子何來才字一說。”
“不過今日來此,隻求先生一事,不知先生可答應?”
“何事?”默書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問。
“救人!”
陳元把來意點明,若不是因爲自身境界有些低,以他的手段,也不需要來此。
救人?
默書臉龐上出現了難色,自他隐退之後,便發下誓言。
不再使用自己的醫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句話的确不錯,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熟讀經書之人。
淺而易見的道理,又怎麽可能會不了解。
看到默書滿臉愁容和爲難,陳元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現。
“先生有難處?還是不願意出手?”
“不瞞你說,老夫當年退隐之時,才在老師前發下誓言,若是此生無法從這釣上魚。”
“便不再以醫術救人。”
說到這裏,默書不由搖了搖頭苦笑,目光看向清澈見底的湖泊。
他已經在這裏多年垂釣,自知湖中不曾有魚。
隻不過是他老師想讓他在此處靜心罷了。
“釣魚?誓言?”
陳元疑惑的看了看眼前小湖,這不是應該挺簡單的一件事嗎?
默書似乎注意到陳元的不解,立即解釋:“此湖乃是死湖,不曾有魚。”
這句話說出來後,陳元馬上恍然,原來默書所爲難是在這裏。
死湖。
“小兄弟,你還是另請高明吧!老夫無能爲力。”
默書雖然挺欣賞陳元,并且剛才他的一番話,讓自己豁然開朗許多。
無奈他有誓言在身,無法替陳元解開這一次的難題。
這下子讓陳元有些頭疼起來,在一個死湖裏面釣魚。
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還要從裏面釣到魚才能出手,感情這老頭的老師就在坑他。
可如果他不出手,蕭紫嫣怎麽辦?
護心丹的功效,并不能一直讓蕭紫嫣脫離危險。
自己若是想要救她,恐怕必須進入到通元境才有可能。
短時間之内,他根本無法進入通元境。
再者說,蕭紫嫣如今的情況,也等不到他進入通元境那一天。
該死的。
到底是什麽樣的老師,這樣坑自己的弟子。
陳元心中難免會對于默書那無良老師诽謗一個小時。
等等!
死湖,死湖。
湖是死的,可是人是活的,難道說他的老師隻是想要讓他悟透變通這個道理。
腦海中那麽一瞬間,閃爍過這麽一個念頭,讓陳元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若僅僅是這樣,默書不應該在此這麽多年都沒有領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