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風單手抵擋住牆體,他沒有任何不适感,相當之輕松,而當他稍微一使力的,牆體就被推出數丈遠,在一瞬間他便跳脫開,沖出了破屋。
破屋在他身下倒坍,随之而來的轟鳴在山間回蕩,血月造就了不一樣的月夜,詭異莫測的山間,都被層層血色暈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而破屋的悲鳴,昭示了百年的罪孽……
……
“埋葬薛俊的石塊彈起,砸死了在場的一位村民……”水連升繼續講述四季村之事,雖然白玫暫時還未聽出與水家和孽嬰的關聯,但她沒有打斷他。
四季山的村民憤怒了,以爲薛俊沒死。他們都知道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的做法,此刻不理智的念頭占領了全村人的想法。
他們迅速找來大山之中很常見的石灰石所鍛造的生石灰,将其倒入壓實薛俊的石塊之上,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和瘋了一樣,加水填料,不斷攪拌,不一會兒,與之反應的生石灰冒出大量的熱氣,加速燃起的高溫,将磚石都燙散了。甚至有些混着水的地方,已經開始咕噜咕噜沸騰,翻過過來,石塊上就帶着滲人的血色和難以抵擋的惡臭。
當村民們擡頭,肉眼可見天上越來越濃的血月,可是沒有人驚慌,他們覺得這是四季山的禮物,等待千年的四季山,就等着天地間别樣的風景,當冷風吹過,屍體、磚塊和淋在之上的生石灰,結結實實融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褐色的大土包。
陰風一陣一陣吹過,這血腥,經久不散。
隻是這樣還不夠,如此對待薛俊後,村民們害怕薛俊被殘殺有怨恨,到時候四季村一村都保不住。
于是他們迅速将褐色土包敲散,所有人都上陣,敲碎了埋葬薛俊的石塊,石塊到最後都是鮮紅難以分辨的血肉的殘塊。
無論男女老少臉上都帶着悲壯的表情,仿佛這件事是爲了全村人,是一件風光無限的事,隻要齊心協力——當然一個都脫不了幹系。
水連升說的太多,白玫的眉越皺越深,她不知道薛俊原來是這麽死的,看來好多事情都不是她們預想的那樣,要推翻的東西實在太多。
但至此,她還是不理解水連升爲何要從薛俊和四季山說起,明明這其中最重要的該是孽嬰,這一切到底如何回事。
“白狐娘娘似乎有疑問,其實您可能不知道……”水連升凹陷的眼窩帶着深深地疲憊感,“就是薛俊和四季山,成爲了我們水家一族的噩夢……”
……
銘風迅速抽身,落到對面屋頂之上,望着倒塌的房屋,聽着四周的悲鳴。
忽而山體發生“嗡”的共鳴聲,從下到上,從落腳的地方就開始震動,房屋晃動,身後的山體樹木,都在搖晃,緊接着,地上的石塊突然升空,朝着銘風襲來。
銘風躍起避開,前腳點地,一個個躲閃,必要的時候一擊擊碎。他現在越來越确定,不是這破屋的原因,邪物該是在這地面之上,或者就是在地上的石塊。
隻不過,他還不了解的是,若是水連勇了解四季山的種種,怎麽會來這危險之地,這看起來就不像是突然出現的邪祟,其存在該在百年之上。
銘風帶着疑問停下了風。
來去自如的風在他手上得不到自由,而他的自由亦攥在别人手上。
石塊浮在半空中,四周處于無聲無息的靜止狀态,隻有幽浮般的光線,上上下下的蹿動,最後彙聚于一點,漸漸吸收了周圍的殘塊碎片,落成了一個石人的模樣。
“我……不甘心……”石人向前伸出手,要從銘風那裏拿到什麽。
銘風毫無波動,青玉長笛直指他,“不甘心的事很多,你不用和我說。現在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我不喜歡聽廢話。”
可能是銘風的冷漠和狂傲激怒了石人,他突然沖了過來,每一次跑動都帶着震動山河的氣勢,銘風不動,四周由迅速立起四五具石人,而且齊齊向他沖了過來。
銘風露出了到這裏的第一抹笑容,他有時候也想學刁浪說一句——這裏可真有意思……
……
水連升繼續說有關薛俊和四季山的事,隻不過他停在了褐色土包被挫骨揚灰之後,就跳下去說有關水澤道人的事。
白玫不知道他的意圖,可他看目光清明,很顯然,他什麽都知道。而且這些了解不僅埋藏在他心裏,還被他反複咀嚼過上萬遍,就是等着未來某一天,能和誰說上一說,而且絕不遺漏。
再說下山的水澤道人,入了城中之後看到滿城的屍體悲恸難抑,城中野火冉冉,四處都是逃脫之人的痛哭聲。
原本繁華的城鎮,隻剩下一片狼藉,狼藉之中活人寥寥無幾。
水澤道人在僅存的幾人口中得知,是薛家剛死的大夫人産下的一具嬰孩在作祟。
它血月死于腹中,沒有降生便遭遇了死亡,怨氣極深,在殺害了薛府一家老小之後,怨氣愈積愈多,漸漸爆發殃及城中民衆。
當時水澤道人就意識到,孽嬰不是在盲目擊殺,而是要親手斬殺自己的懦弱逃跑的父親——薛俊,它吸收母親垂死的怨念,變得愈加強大,而這份強大,目前看來極其危險。
水澤道人立刻在城中找尋孽嬰。
孽嬰的哭聲像極了貓叫,在城中此起彼伏的哭叫聲中,水澤道人幾乎第一時間就分辨出了孽嬰的聲音,而且迅速趕到現場。
出世的孽嬰正伏在一位孕婦身上苦苦折磨她,孕婦發出痛苦的慘叫,水澤道人大喝一聲,手持驅魔劍,舞刀落下,迎頭即将孽嬰劈下。
孽嬰的頭顱滾動,卻絲毫不見其怨念消散,并且露出了詭異莫長的笑容。
霎時間,周圍無數死孩站立擊殺水澤道人,源源不斷,此起彼伏,水澤道人一邊痛苦擊殺,一邊悲痛欲絕,孩子的亡靈站在這城中,無法安詳,亦無去處。
而這血月的崩盤直接導緻了萬邪的複蘇,城中居民再也無處可逃,山間地獄都在這一念之間。
于是這一段搏殺,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從黑夜戰至黎明,大火燒城,三天之後,城中再無生靈……
水連升安靜講完最後一段,目光毫不移動,白玫總算在長時間的閉口說了第一句,可這第一句,卻讓水連升怛然失色。
她說,“所以,是水澤道人殺了城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