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小李鬥睜不開眼，他的眼眶早已在先前的狂暴氣流中被撕裂出道道裂痕，如今厚厚的血痂覆蓋在他的雙眼上。

“我……在……哪裏？”

小李鬥心中劃過這個念頭，立刻腦海中就浮現出最後的一幕。

混亂的祖河浪流中，罡風被卷得天驚地動，最後十息的時間，他毫無顧忌地沖向了祖河，隻是那短暫的時間，罡風就将他的身體搞得支離破碎，甚至現在連痛楚都感受不到，隻有無盡的麻木與虛無，仿佛身體已經離他而去一般。

咽了口唾沫，一股濃郁的甜意湧上來，緊接着就是鐵鏽味在口中肆意擴張開來。

小李鬥無力地躺着，身體的傷勢雖然十分嚴重，但還沒有傷及他的根本。

而他的體質本就強悍，沐浴神血後，更是可怕，肉身強大簡直堪比一個兇獸幼崽，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痊愈并不是很難。

“真是好險……如果不是最後虹瑕用她的力量助我，可能我的腿就要在罡風中被斬碎了。”小李鬥一邊等待着身體的修複，一邊回想着先前的場景。

他身體恢複能力是強，但還不能如果身體軀幹丢失，還是無法重生的。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對虹瑕的雙腳重生那麽驚奇了。

“咳——咳”有了片刻，小李鬥終于從完全虛弱的狀态恢複稍許，他的鼻翼翕動幾下，從周圍的空氣中聞到了一股陰冷的味道。

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眼眶的裂痕逐漸合攏，血痂脫落，小李鬥睜開了雙眼。

眼眸上的裂痕也開始修複，隻是還有血印遮擋，淡紅的視野中，他看到了半空，一片陰暗的天穹上，有一道道巨大的橫亘天野的黑色，像是一片片奇怪的條狀黑雲。

隻是讓人不解的是，這些黑雲并不飄動，也沒有任何擴散的趨勢。

小李鬥原先隻是掃了一眼，但随着時間的推移，籠罩在他視野上的血色漸漸褪去，那天空中的黑色漸漸在他眼中清晰起來。

某一時刻，小李鬥像是發現了什麽，呼吸猛地一滞。

在現在的他看去，那些黑色的，像是烏雲一般刻印在天空中的，不是别的，居然是一個個早已幹枯死去的獸屍！

不！那根本不是獸！那是龍！一條龍！被釘在了空中！

小李鬥猛地瞪大眼睛，無視傷口崩裂流出的細小血流，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不止一條，而是整個天空！從小李鬥可以看到的視野内，一頭接着一頭，整個天穹都被釘滿了龍屍。

那些龍屍呈翹首悲嚎态，仿佛生前遭受了無法忍受的折磨，又像是在向着某個方向求饒，祈求某個強大存在放過它們的生命。

小李鬥震撼了，龍，在他的記憶中乃是僅存在傳聞中的兇獸種，隻在極爲兇險的山水中才能遇到，且不同的龍實力相差巨大，但無論哪一種，隻是出現便可以攪動一方山海。

他曾在大山裏的一具屍體上撿到一張破碎的布帛，也正是從其上，小李鬥了解到這種兇惡的生物。

但在這裏，那種強悍的生物卻被無數地殺死，并且至死都無法掙紮半分，隻能被牢牢地釘死在這片天空！

想到這裏，小李鬥也不知從哪裏恢複了力氣，雙臂支撐，忍耐住四肢百骸破碎腐朽般的巨大痛楚，強行擡頭看過去。

一層層連綿的起伏在小李鬥眼瞳中倒映出來，那閃爍在眼瞳中的光芒早已不是驚駭，而是不知從何而起的對某個未知而又超越想象的存在的惘然。

原來，小李鬥現在身處在一個無比巨大的腐朽祭壇上。

這祭壇如何暫且不談，真正刻印在小李鬥眼中，成爲他這一生都無法忘卻的那一幕畫面的卻是在祭壇之下。

那是一片又一片，根本沒有盡頭的屍體。

這些屍體呈雙膝跪地，雙手撫着額頭觸地的蜷縮姿态，就像在崇敬地跪拜某個神靈。

仿佛時空停滞，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被畫上句點，無數跪在祭壇下的人就在那時死去，再也沒有起身，去翹首瞻仰他們的神。

瘋狂而又寂滅的氣息一瞬間沖進小李鬥的頭顱，讓他整個人都駭然地坐起。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還是岐氏嗎？”小李鬥心中不禁想到。

那一瞬間取走了那麽多人性命的，又到底是什麽？

小李鬥隻感到背脊發涼，不敢再有所耽擱，拼盡全力地催動體内不多的星微之力，去加速身體的恢複。

同時，他張目四望，很快看到在他所在的這個祭壇之上，接近中央的位置，還有一尊仿佛缽一樣的巨大容器，容器不深，很清楚地看到其中空無一物。

而在這容器之前，還有一條長桌，長桌前有十幾餘黑影。

小李鬥彙聚目力，發現那是十幾個端坐的人，不過看他們一動不動，身上布滿厚厚的灰塵的模樣，想來也是早已死去不知多少載的屍體了。

一個時辰過去，小李鬥瘋狂将體内星微之力盡數榨幹，悉數用來恢複傷勢，終于勉強可以站起身。

這一個時辰過去，他的心也由震撼變爲急切，因爲在這裏他根本沒有見到之前祖河泡沫上所見到的地方，也就是他曾見過娘走過的那條路。

莫非是進錯了？小李鬥一想起這個可能就頭皮炸裂。

不得已，小李鬥隻能一瘸一拐地想着祭壇中央走去。

那環繞着祭壇，無邊無際呈現跪拜姿态的屍體，帶給小李鬥同樣無窮的壓力，空洞與死寂像是一記又一記的重錘砸在小李鬥心上，以至于他沒走出幾步便已經大汗淋漓。

從他醒來的位置到祭壇中央，不算太遠的距離讓小李鬥受盡煎熬，他感到這裏似乎有一股無形而偉岸的意志，正對他這個外來者産生深深的排斥。

近了，小李鬥終于走近那裏，他看到巨大容器前的十一個人，都是早已幹枯成黑師那副模樣的屍體，雖然沒有腐爛，但卻根本分不清其身前的模樣了。

不過，這十一個人雖然死去，卻大多是正襟危坐，其姿态似與死前無一差錯，頗爲奇異。

小李鬥湊近中央那個一手虛點的屍體，那屍體似乎在死前一刻還在書寫着什麽，讓小李鬥有些在意。

他俯身看去，在那長桌上，一張腐爛的紙張上，還殘留着兩個靈文凝聚的字。

那兩個字居然是：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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