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再聯系?”
張濤黯淡的神情,和這模糊不清的話語,讓陸雪凝産生了極其不友好的聯想,不由皺着眉頭追問道:“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沒辦法再聯系了?”
“鄭小鵬,已經去世了,方嘯天在過失殺人,被判了十年……”
“他們兩個,互相……?”
“不是,他們參與了惡性鬥毆。”
張濤的神情依舊黯淡:“他們沒有像我們這般的好運氣,所以早早的就踏進了社會,選擇了相對容易一點的人生路,然後,爲此付出了代價……”
張濤苦笑,不知道爲什麽,他現在忽然想喝酒了,隻可惜場合不太對。
“什麽時候的事?這麽大的事情爲什麽都不和我們說一聲啊!”
激動的朱婉秀扶着桌子站了起來,這對她來說也一樣突然,有些人的路走歪了,有的人也就不自覺的疏遠了,可是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不幸的消息來的竟然會這麽快,又這麽突然。
“今年年初的時候,關于這件事女生幾乎就隻有孫曉鳳知道,我們互相商量了下,隻要沒人去問我們誰都不會主動提這件事,嘯天說了,爲了他們那樣的人,不值得……”
“什麽叫不值得……”
朱婉秀察覺自己失态了,剛剛激動的樣子再一次的引起了旁觀,朱婉秀坐了下來,面色通紅。
那不是因爲羞愧,隻是單純的因爲憤怒,被親近的人所隐瞞的憤怒:“你們把我們都當作什麽人了!”
“沒當做什麽人,隻是……”
張濤的話沒有說下去,再說下去,就顯得太過露骨了,一群自以爲是的男子漢顯然有着自己的考量,雖然依舊稚嫩,但那些柔弱的肩膀,能夠背負的東西已經太多太多,那是他們的溫柔。
盡管顯得是那麽多餘……
沉默,再一次淹沒了這張毫不起眼的飯桌,遠遠超出預料的訊息沖擊着每一個人的心理防線,所有人都在思考。
這中間,除卻陸雪凝在隐瞞的關鍵之外,還存在着其他的問題,關于他們的『家』,還有『家人』關系的問題。
良久,張濤站起身來,看着身旁三人輕輕說道:“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蘇秦……可以的話,麻煩你把秀秀也送到家,最近的溪城,有些不太平,我怕他們會出事。”
“嗯,我會的。”
“那,再見了。”
“……再見。”
張濤的道别,明顯是和另外兩個人說的,但是回答的卻隻有蘇秦,這讓他輕歎了一口氣,有些感謝的沖着蘇秦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看着張濤一步步離開的背影,蘇秦也陷入了沉思,對于這種親友忽然逝世的訊息,不知道爲什麽他有着一種極其強烈的實感,就仿佛他也親身經曆過一般,但是,想不起來……
腦袋有些隐隐作痛,蘇秦意識到他可能察覺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抓不住,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一抹靈覺漸退,消失不見。
“啊啊啊啊啊!!!”
身旁忽然傳來了一聲壓抑的呐喊,朱婉秀又一次站起來雙手扶着自己的腦袋大聲的喊道:“麻煩麻煩麻煩!!”
“爲什麽會有這麽麻煩的事情啊!那群男生都是些大白癡嘛!從小到大都那麽愛逞強,讓人分擔一下會死啊!”
充滿了氣勢的發言,以一己之力甚至壓制了附近大排檔的熱鬧氛圍,所有人都用驚異的目光看向了朱婉秀。
“好想喝酒!!!”
朱婉秀氣勢依舊不減,甚至還更勝了一籌,轉過身來,看向老闆娘大聲喊道:“彭姐!有白酒嗎!!!”
老闆娘的聲音依舊洪亮,顯得是那麽理直氣壯:“沒有!”
“姑娘,我這有!送你了!”
隔壁攤的大叔直接就扔過來兩瓶二鍋頭,:“好的沒有,也别嫌賴!”
“不會!謝謝叔!”
“不謝,丫頭這幾嗓子敞亮!人活一口氣,可千萬别讓這艹蛋的日子給按趴下喽,有麻煩來!咱就跟它幹!”
“就跟它幹!”
“對,就跟它幹!”
一席粗話,卻仿若引爆了某種情緒,也不管認不認識,幾張桌子酒瓶子便碰在了一起,談話間,豪情遍滿天。
“彭姐!再來五十串!我今天非讓小桃子出出血!看他還敢瞞老娘!”
彭姐的聲音照常洪亮:“好嘞!”
開瓶,似乎是知道蘇秦和陸雪凝不喝酒,也完全沒有給他們倒的意思,甚至杯子都不用,直接對瓶吹上了。
滿一口,表情瞬間扭曲起來,一股酒氣直充腦門,霎時便出了一頭熱汗。
“好……爽!!!”
看着俏臉通紅的朱婉秀,陸雪凝皺了皺眉頭問道:“這就度數不低,你确定沒問題吧?”
“放心,我這是這麽點就倒了,早就不知道讓哪個畜牲給睡了,記得有一回被設了局,最後有個家夥以爲我中招3了,就開始動手動腳的,結果呢?”
“我假裝耍酒瘋,愣是卸了他一條胳膊,最後雖然賠了點錢,但總歸是沒出事,老娘我還是好好的站在這……”
“喝醉了愣說自己沒醉,沒醉的小心翼翼的裝作自己喝醉,雪凝啊,你說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呢?”
陸雪凝想了想緩緩說道:“這個世界,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陸雪凝的話讓朱婉秀一愣,許久才輕輕的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是啊,這個混蛋的世界,一直都是這樣……”
看着表面上已經完全分不清醉與醒的朱婉秀,蘇秦有些感慨,這曾經是她保護自己的手段,卻不知不覺中已然成了一種本能,值得慶幸,還是悲哀?
蘇秦不知,蘇秦知道的,隻是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拼盡全力才能勉強生存着,努力的吃掉其他人,然後謹慎的不被其他人吃掉,皆是如此。
這個世界,基本上是公平的,如果非要找出一個不公平的,那麽我想,那大概就是時間吧,無法被掌控,無法被操縱,仿佛離弦的箭,一去不返。
直到,時間的盡頭……
“秀秀~”
“嗯?”
“你剛剛其實想起來了吧,被園長媽媽罵的人裏,還有張濤。”
“嗯……”
“那你爲什麽不說啊?”
“因爲我覺得的吧,這種事,還是讓那個大笨蛋自己說出來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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