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我,懵懂而無知,唯一能想到的,應該做的事情就是隻幫她穿上衣服而已,然後,有人進來了……
那是我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的,栽贓陷害,明明影視劇裏才會出現的情節就這樣發生在自己身上,而始作俑者卻隻不過是和自己同齡的,同班同學。
梓萱被當成了受害者接回了家,而我在所謂『人證物證具在』的情況下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暴打了一頓。
對他們來說,這種行爲是根本無法原諒的,而這種私刑之後,我被關在了辦公室裏,學校有意識的掩蓋着某種真相,楊梓萱的父母同樣傳達了不要聲張的意圖,所以執法人員并沒有到場。
那次事件的處理結果,是父親将我接了回家,一學年的停課處分并且記大過一次,這是學校斟酌影響後取得的處理結果,似乎是忽略了如果是真的會對梓萱造成怎樣的傷害,也同樣忽略了如果是假的,又會對我造成怎樣的傷害。
對他們來說,當做無事發生便是最好的處理結果,國泰民安,天下大同。
所幸,我的父母都還明事理。
我當時的成績并不是很好,但是在我父親的心目中,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他動用了一些關系,意圖取得事情的真相。
然後,作爲代價,這件事便不知不覺的在整個溪城都傳開了,說楚氏集團的兒子是一個潛在的少年犯,說我父親買通了執法人員,喪盡天良隻手遮天。
各式各樣的版本,關于我關于我家庭的種種流言蜚語層出不窮,我曾經不忿,也不明白爲什麽他們可以在完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況下出言惡意中傷。
那是不懂,後來倒是明白了。
有的人是嘴巴不值錢,有的人是别有用心,但是無論如何,他們所得到的都是在傷害别人的基礎上,鮮血淋淋。
當時的事情鬧得有點大,學校也幾次有人來意圖是私下解決,甚至于當時的領導班子裏也下力施壓,畢竟這件事的影響足夠壞,但能換來的卻并不多。
我的父親拒絕了,選擇啓動司法程序,因爲監控都還沒來得及銷毀,所以證明我的清白其實很容易,才不過短短幾天而已,真相就已經大白于天下。
施暴人被以開除學籍處理,法律層面的責罰,則是以『未造成實質傷害』等原因,沒有産生太過嚴重的懲罰。
真相大白,關于我的負面信息也開始一點點的消失,不過比較有意思的是我是個少年犯我父親爲富不仁的消息一夜之間人盡皆知,關于我其實隻是個被欺淩的少年的真相,卻是長達一年之後仍舊有人質疑,至于這期間我所遭受的網絡暴力和父親公司受到的影響,根本沒有人會去管,當然這都已經是後話。
我的冤屈被洗清,我可以重新回到學校上課,甚至曾經讓我恐懼的大人們向我親自道了歉,老爸也在關于要不要轉校的問題上認真的聽取了我的意見。
當時的我沒有回答,因爲我還不知道梓萱的選擇,所以我去找她,全然忘記了她的處境去詢問她不存在的選擇。
我的事情結束了,到那時候的我未曾想到,那會是我一生的另一個開始。
我拒絕了老爸一起去梓萱家探望的提議,選擇了獨自去,因爲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去過她家,所以還朦胧的有些記憶,就順着模糊的印象找上了家門。
但是我沒敢進去,她家也是一棟特别特别大的獨棟别墅,看上去很氣派也很豪華,而我在那棟别墅的不遠處,聽到了某些,似乎是不應該出現的聲音。
在我的記憶裏,梓萱的爸爸媽媽都很和藹,對待我的态度很溫柔的樣子。
然而那天,我隻聽到了咆哮。
“我的臉都讓你給丢盡了!”
“你怎麽就這麽不要臉!”
“我們平時怎麽教育你的!”
很多很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當時的我因爲太害怕就跑掉了,父母可能看出了我的反常,也就沒有再多問。
然後第二天,我背着書包回到那個甚至有些陌生的班級時,我看到了依舊沉默不語的梓萱,左半邊臉還腫的高高的,可即便這樣她依舊在不斷的刷題。
那時候,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天在倉庫中我看到的,她身上的滿身傷痕,可能與那些女生無關。
但是,已經變的無關緊要了。
因爲這件事的發生,老師對我的關注度高了很多,學校也開始對于某些現象嚴加管理,我們的校園生活也開始變的正常,至少是看上去變的正常了。
初中,就那樣戲劇性的結束了。
梓萱可以說是各班上的同學沒有任何交集,而拜那件事所賜我也被同學們默認的孤立了,本以爲畢業之後就和他們再不會有半點瓜葛,但是那個難得沒有作業的假期,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學校倉庫,一個人。”
那個人隻說了這樣一句話,但是我知道那是誰,他的聲音我記的再清楚不過了,就算刻意變音我都能聽得出來。
而倉庫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實在敏感了,所以我沒和任何人說,獨自一人就跑去了倉庫,隻是沒想到的是,在我推開倉庫門的瞬間就被一悶棍打暈了。
那是一場報複,自私的利己者被憤怒所驅使的複仇,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了,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裏看到了那種情節,但是不幸的是,那對我有效。
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接受。
所有的人我都認識,隻是所帶的面具下究竟是如何肮髒的一顆心,那是我永遠無法理解的,複仇的心理還是傷害他人的快感,我都沒辦法去表示贊同。
将他人絕望的嘶吼化作精神食糧是惡魔才會做的事,但是摒棄了人性的所謂『人』,已經和惡魔沒有差别了。
他們想要看到我的絕望,用以償還他們所遭遇的一切,但那并不是真正擊潰我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個空洞的眼神,這一次她甚至都不會再去詢問了,剩下的隻有死寂。
也正是那時候,我忽然想明白了我究竟錯在了什麽地方,梓萱是個隻擁有過我的傻瓜,所以當我也開始變得沉默時,她便真真正正的一無所有了。
欺淩她的小太妹、此刻意圖侵犯她的混蛋們、僅僅爲了面子拳腳相加的父母、還有從頭到尾默不作聲的我自己。
我忽然意識到,斷崖邊上她曾經抓住過我的手,卻被我下意識松開了,我就那麽眼睜睜看着她,慢慢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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