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沒收集到什麽～』

『啧，效率奇差啊～』

『該有的基礎資料上都有，人際關系差，被同學們認定爲學傻了的那種類型，而且還随身攜帶刀具，有必要懷疑她具有一定的攻擊傾向。』

『刀具，手工刻刀嘛……』

裁縫用剪子，手工刻刀，水果刀。

明白其含義的，大概都有點故事。

『她不具備攻擊傾向的，身爲被害者卻擁有人類的最底線，她擁有着并不正确的發洩途徑，所以才能在這種情況下支撐到高中吧，但是也到極限了。』

『你是說……』

『我是想說，咱們這樣交流好累啊，明天要不要把倒黴鹦鹉帶過來？』

『嗯，好想法！』

表現着龍飛鳳舞的筆記本被蘇秦合上收了起來，聽着似曾相識的課程，蘇秦有些失落的把目光放到了窗外。

剛剛從鍾晶滢的面前經過的時候蘇秦曾刻意的去看了一眼，這種也許會被當成流氓抓起來的行爲，卻給了蘇秦一個答案，一個鍾晶滢堅持至今的答案。

透過她的領口，蘇秦看到了一道血痕，就在鎖骨下面一點，雖然刻意掩蓋了，但是當具有一定高度差的時候還是能看到，那是鍾晶滢的另一個秘密。

不出意料的話，那應該是鍾晶滢自己劃得，她的刻刀不會對向任何人，從始至終都是受害者的她，卻無奈着守護着屬于人類的最後底線，可惜這對她并不是好事，病态的發洩途徑，隻會一點一點的将她推入無底深淵。

而那隻鼠妖選擇報複的原因，蘇秦也大概猜到了，難怪吳櫻說等他見到鼠妖時就會明白一切，作爲壽命不超過兩年的倉鼠來說，它的一生，都是噩夢。

需要知道的線索其實并不多，執法局近乎恐怖的偵查能力面前，大部分所謂的隐私保護，都無異于一層塑料膜。

對此，蘇秦也不知道是應該感到慶幸，還是應該感到悲哀。

不過那還不是他能夠插手的事情。

現在他需要在意的，是如何才能把那個就已經被塑造成型的女孩子從深淵之中拉上來，以及，那隻未露面鼠妖。

他們現在，很被動很被動。

下課鈴聲準時響了起來，班級又一次被某種慵懶而熱鬧的感覺所充斥，蘇秦有些頹廢的趴在桌面上，面前的一張白紙被他用筆畫的亂七八糟……

陸雪凝歪過頭，看着蘇秦皺緊眉頭的模樣出生問道：“怎麽樣？有什麽想法了嗎？”

蘇秦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有很多想法，但是幾乎沒辦法實施。”

盡管蘇秦沒有細說，但是陸雪凝大概猜的出來，現有的情況能解決問題的方式就那麽幾種，但是無論哪一種都會無一例外的刺激到鍾晶滢。

那丫頭已經臨近極限了，随時都可能徹底崩潰的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列入計劃之中的存在，可是偏偏又繞不開。

蘇秦有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隻能順其自然了嗎？”

等到鼠妖動身，或者，在沒有執法局幹涉的情況下，鍾晶滢自身崩潰……

陸雪凝輕輕敲了敲桌子：“你知道一個會遊泳的人，在有人溺水甚至事先知道了有人會溺水的情況下，會被認定爲什麽嗎？”

“一個無罪的旁觀者。”

“你這是自欺欺人。”

“但我們沒必要爲他人的不當行爲而負責，哪怕會因此而良心不安。”

“蘇秦，我明确的告訴你，下一句我要是還沒聽到重點，你就死定了！”

“好吧，我的大小姐。”

擡眼看向了依舊仿佛機械般不停的刷題的鍾晶滢，蘇秦輕聲道：“我們現在，需要她先溺水，再去救她……”

當一根弦繃到極緻的時候，也許換一根弦才是更好的選擇，蘇秦不知道所謂的破而後立是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對于鍾晶滢來說，哪怕明知道是錯的她也不再有反抗的勇氣，經曆特殊的她，死亡可能比反抗權威更輕松一些。

所以，那就讓她先“死”一次，讓她早就已經崩壞的世界觀徹底崩塌，然後再去注入所謂的：“生”的希望。

說的天花亂墜，不過救人而已。

最後一節課，匆匆而過，走讀的學生回家，住校的學生則是仿佛奔赴戰場般前仆後繼的沖向食堂，蘇秦和陸雪凝就很奇怪了，他們兩個一人叼了一袋面包，跑到了四樓會議室，吳櫻已經早早的就等在了那裏，等着看現場直播。

投影儀投影的白闆上，八個顯示屏把鍾晶滢的房間幾乎無死角的全部暴露出來，廢棄的倉鼠籠，奇怪的平闆架，從陸長軒的寵物醫院見過的工具，甚至是桌底不易察覺的點點血迹……

鍾晶滢的上下學由她的母親接送，平常的這個時候大概正在吃飯，所以耳機裏隐隐約約的能夠傳來一些，很複雜的聲音，抱怨着孩子的父親出軌，抱怨着鍾晶滢不争氣，抱怨着所謂的不公。

但是，從始至終，蘇秦都沒能聽到鍾晶滢說過哪怕一句話，從始至終都沉默着，仿佛她這個人就不存在一般。

監視器裏隻有鍾晶滢一個房間的畫面，所以蘇秦并不知道餐廳裏具體是什麽樣子，皺着眉頭又翻開了早就準備在旁邊的資料，尋找着她父母的訊息。

鍾晶滢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父親是市裏某事務所的金牌律師，母親的職業卻是蘇秦未曾想到的——中學教師。

看着蘇秦逐漸凝重起來的表情，吳櫻輕聲問道：“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蘇秦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并沒有去問，因爲他知道答案，無論哪個行業都不可避免的有些渣滓，甚至高知分子犯罪會比想象之中的更加可怕。

成人還是成才，答案本該是毋庸置疑的，隻是不知道什麽事情開始，其選擇的結果也開始變成了毋庸置疑的。

我的孩子故意頂撞老師，欺淩其他同學，損壞公共設施，經常性撒謊，但是他學習成績好，所以他是個好孩子。

我的孩子尊敬師長，關心同學，懂禮貌，有愛心，從不撒謊，有責任有擔當，但是他成績差，所以他是壞孩子。

這是兩個極端，本該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極端，而這之中那詭異的灰色地帶，就究竟藏着多少大人的私心？

有些事情，說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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