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還在問這種問題?”
鼠妖的聲音顯得是那麽無所謂,答案幾乎是理所當然的,明明隻需要看它殘破的身體就應該一目了然才對。
但是蘇秦還是這樣問了,因爲這隻鼠妖成功的推倒了它最初的判斷,地下網路中中二至極的聲音,以及對吳櫻無條件的信任,都給了蘇秦一種錯覺。
這讓蘇秦以爲,所謂的鼠妖,隻不過是一個存活于世間不到一年的,稚嫩而對人類充滿惡意的複仇之獸……
但是現在看來又不像,盡管直到現在還不明白鼠妖的能力,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它是已經統禦了整個溪城地下的王,老鼠這種生物,被人類所厭惡,也理所當然的容易被人類所忽視。
所以,一直以來讓整個城市煩不勝煩,也被執法局認定是鼠潮前兆的溪城鼠患,不過是鼠妖在建立自己的情報網絡,整個溪城的地下——不,現在已經是整個溪城,都已經不知不覺的被它化作了一座巨大的,隻屬于鼠類的迷宮。
其實現在想起來,管道破裂,混凝土中的洞穴,如果把這當成鼠潮的前兆未免也太輕松了一點,有一個智商不輸于人類的王,不說趕盡殺絕,至少把溪城毀掉已經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可它并沒有那麽做,揚言憎恨人類意圖報複的鼠妖,想做的似乎隻是在這座城市的陰暗角落存活下來而已。
默默的看着眼前這隻小小倉鼠,就是這個以爲年幼無知的家夥,卻把蘇秦和整個執法局都當做棋子,在一盤本該與它無關的,名爲人性的棋盤中馳騁。
“你其實有很多次機會吧?”
鎖定鼠妖的時間很早,但是鎖定鍾晶滢的時間卻足夠晚,蘇秦不知道執法局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對鍾晶滢進行監視的,但是就鼠妖出入鍾晶滢的房間如視無物的狀态,它就能夠肯定所有的人都小看了這個隻不過巴掌大小的家夥。
又或者,隻是他自己而已……
面對蘇秦,鼠妖的視線卻在白羽鹦鹉的身上巡視了很久,終是說道:“如果早知道能與你們對話,我也就不用再像這樣大費周折了,就如你所說,我恨人類,恨你們道貌岸然,恨你們明明虛僞到極緻卻仍舊标榜道德——”
鼠妖的話被打斷了,一向沉默不語的楊梓萱,不知爲何在此刻卻略顯激動的反駁了它:“那是你了解太少!”
鼠妖沒有生氣,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是你了解太少,我還以爲反駁我的會是那隻蠢貓,會是那個戴眼鏡的心機男,卻唯獨沒想到會是你,人類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你應該再清楚不過。”
顯然,楊梓萱的過往同樣被鼠妖所得知,和鍾晶滢極其相似的經曆,甚至讓鼠妖對待楊梓萱都有了區别的态度。
當然,也僅僅隻是如此而已。
鼠妖沒有期待楊梓萱的回答,它重新看向了蘇秦,不出意外的話,這是它最後一次在執法局面前露面,所以有些事情,它需要徹底的交代清楚才行。
“我憎恨着人類,但是從始至終我所接觸的人類,隻不過是那孩子一個而已,我的仇已經報了,接下來究竟該怎麽做,那是你們人類自己的事情。”
看着蘇秦不願相信的眼神,鼠妖給出了最終的答案:“我知道你們瞧不起始終生存于陰影中的我們,也知道你們永遠不可能會用對待同類的方式對待我們,你們是人,所以最後的底線是人就可以,沒必要理會其他物種的死活。”
“但我是一隻倉鼠,你們瞧不起人人喊打的對象是我的同類,我沒辦法驅使他們爲了我的私欲而送死,哪怕事實難以置信,但現在,我是他們的王。”
建立情報網可以判定是『合理』的『犧牲』,地下迷宮是『生存』的必要『保障』,這個不到一歲的家夥,從始至終都隻是想活的更久一點而已。
甚至,它所謂的憎恨,可能并沒有它自己所揚言的那般沉重,畢竟它所接觸到的隻是鍾晶滢一個人而已,所謂的怨恨,可能更多是因爲它的遭遇。
或者,是來自于鍾晶滢的遭遇。
吳櫻的猜想是錯的,事實真相顯然更貼近蘇秦的第一種猜想,隻是這家夥的心思深沉,比蘇秦想象中的更甚。
“你其實,喜歡鍾晶滢吧。”
這是蘇秦得出的結論,有點驚世駭俗,但不出意外,這便是最終的答案。
“你對人類的憎恨,也隻是基于鍾晶滢的遭遇,與其說那是你對人類的憎恨,不如說是鍾晶滢對人類的憎恨,壓抑十數年的鍾晶滢,通過某種不當的方式宣洩着自己的壓力,而這個過程中造就了,承載了她憎恨情感的你……”
所有的條件終于被聚齊,蘇秦也才恍然發覺,他們能夠『勝利』的決定性因素,是因爲鼠妖從始至終都沒有一絲惡意,如果說情報網的組成和地下迷宮的建立是爲了私心,那麽之後利用杜欣彤和它的一母同胞,則是爲了救人!
“用不知名的方法控制了杜欣彤向我們透露信息,引導我們前往地下網路找到倉鼠,繼而牽扯出你的真身和作爲飼主的鍾晶滢,而後漸漸銷聲匿迹的鼠患也不是什麽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而是你斷定我們發覺了鍾晶滢的遭遇一定不會袖手旁觀,所以你功成身退,從一開始你接觸我們的目的就隻有一個!”
“是的,我隻是想救她而已。”
鼠妖并沒有否認,盡管蘇秦現在的行爲,已經無限接近于馬後炮了。
“那孩子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她沒辦法将這個結果告訴任何人,我不明白一個一直在接觸外部世界的人究竟是怎樣才能做到封閉情感,但是現實就是現實,那兩個頑固至極的人類,就這樣将鍾晶滢培養成了類似于死士的存在。”
鼠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了因,但是我改變不了果,我隻是一隻倉鼠,我救不了任何人,所以我隻能把你們扯進局,把她的事情交給你們這些我勉強能夠信得過的人類,對于利用你們的事我表示抱歉,但我别無他法。”
“我還想問您最後一個問題。”
“你最後的問題還真多。”
“你剛剛,對她做了什麽?”
“唔,這個問題啊……”
“很難回答嗎?”
“不,并不……”
鼠妖笑了笑:“我隻是告訴她,如果找不到生的意義,死一次就好了。”
事情挑明了,鼠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這場劇目已經沒有它的戲份,所以它選擇了退場,哪怕還有人阻攔。
“很抱歉,盡管您的出發點和意圖都是好的,但是我們仍舊沒辦法容忍一個能夠控制鼠潮的『妖』肆意妄爲。”
惡人終究是需要有人來扮演的,這幾乎已經成了楚江的标準台詞,上前幾布試圖封住鼠妖的退路,有小白哥楊梓萱在,非屬性強化的妖,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才對,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可能因爲我是妖就讓你們忽視了我的物種吧,但是别忘了,我們這個生活在陰影下的物種,可是最擅長——”
地面,忽然塌陷,一個大坑猛然出現,而已經在第一時間内做出反應的楊梓萱仍舊沒能截住鼠妖,就這樣,被它用最原始的方式,逃離了包圍圈。
抓捕失敗,楊梓萱也未曾因此而感到失落,她回過頭去看向楚江,卻發現坐在碎石堆中的幾個人,全都呆滞在那裏,和被遲绮蘭催眠的狀态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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