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窩子邊上,商務車沒有開進去的打算,畢竟就那性能,百分之百會誤在裏面推都推不出來的那種,雖然說這邊有大力士就算扛着走都沒問題,但是畢竟這裏還有普通人不是?
讓張簡涵梅看着楊梓萱知道弱女子兩手稍稍一用力就把幾噸重的商務車舉起來還健步如飛,那丫頭還不得直接昏過去……
或者興奮到不能自已?
某些事情實在是沒辦法說太多,而對于在沙窩子邊上停下來的蘇秦等人,巴特爾大叔也完全沒有疑義,他讓白蹄子也留在了那裏。
白蹄子很聽話,甩了一個響鼻,然後就靜靜的站在商務車的旁邊,未曾走動。
巴特爾大叔也有他的考慮,白蹄子今年才不過六歲,而且現在這片草原上,大多數人基本都沒見過真正的狼,更别說一匹馬了。
所以,沒必要的意外,就真的沒必要出現了,巴特爾大叔跟在蘇秦他們身邊,甚至比他們還要更前一個身位,背着獵槍,看褲子上好像還别了一把錘子……
貌似,這也不是個善茬。
老狼很守信用,早早的就已經等在了沙窩子,從外圍蘇秦等人就能看到,而他的身邊還懶散的窩着一隻羊,正在嚼啊嚼啊嚼。
從比較專業的角度,羊的這種行爲叫做反刍,一般來說是羨慕不來這種功能的,而這隻羊本身其實也不是很樂意,一早晨的草新鮮着呢,卻要跑到這種毛都不長一根的荒漠上來。
鮮嫩的青草嚼在口中的感覺,隻是想一想就不要太舒适,雖然說那些露水實在是不怎麽好,一不小心就會讓人壞肚子……
腦子裏閃過了一些有的沒的,但是嘴上還是嚼啊嚼啊嚼的,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畫餅充饑的一種吧,自欺欺羊的。
從沙窩子的邊緣走到老狼的面前,蘇秦等人其實沒用了多長時間,而巴特爾大叔的手則是默默的握住了錘柄,顯得有些緊張。
老狼對于巴特爾大叔的出現顯然是有些意外,倒不是說有多麽熟識,實在是因爲有那麽一點因緣際會,而老狼身後的那隻羊看到張簡涵梅和巴特爾的瞬間,也是有些意外。
意料之中,倒也是情理之中吧,昨天說到沙窩子的時候頭羊就有些意外,因爲它對這裏太熟悉了,月前才徹底的離開了這裏,沒想到才這麽短的時間,就又和主家碰上了。
看到頭羊在對面,張簡涵梅顯然也是有些意外,電視上看到是一回事,現在真正目睹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之前還懷疑過老狼是不是把自己家的羊羊當做糧食儲備了。
張簡涵梅是個寫小說的不錯,有個異想天開的腦子也不錯,但是再怎麽說她也是個草原上,狼愛上羊這種事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
隻是,現在看着竟然還沒事?
張簡涵梅有些意外,看着蘇秦等人泰然自若的表情,張簡涵梅還是選擇了有些逾越的上前了半步,微微弓了弓腰,伸出了雙手輕輕的拍了拍:“來,羊羊别怕,羊羊過來……”
這樣的行爲讓巴特爾大叔皺了皺眉,但是他沒有阻止,隻不過握着錘柄的手不自覺的又緊了緊,那原本是自家的羊,他有私心。
而對于頭羊來說,它看着張簡涵梅的模樣稍微有些恍惚,它今年已經八歲了,對于羊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老的年齡了,但是這不代表它就忘了過去的事情。
張簡涵梅有一顆善心,最早的事情可能羊羊不記得,但是她還記得。
羊羊的母親是一隻很厲害的羊,這裏的厲害說的不是戰鬥力也不是别的什麽,指的是她能爲家裏帶來的經濟效益。
之所以說它的母親厲害,是因爲它的母親每年都能生出雙胞胎,而到了羊羊的這一年卻出了點意外,他們是三胞胎。
一共三個,羊羊是最小的,而且明顯不足月份,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要看就不行了。
張簡涵梅還記得那是個二半夜,老爸出去下夜然後拎回來了一個黑不溜秋的小東西,放在了火牆邊上,看上去就那麽一大點。
張簡涵梅還記得,當時老爸進屋就問了老媽一句話。
“救嗎?”
“救!”
老媽想都沒想,當時一家人大半夜的都起來開始穿外套,然後開始生火把土炕烤得熱乎乎的,把那個剛生下來的,黑不溜秋的小東西扔了上去。
之前生火架爐子的空擋,哥哥就已經打了一盆水,帶着膠皮手套幫忙處理羊羊,輕輕的拍着幫着往回搶羊羊的一條命。
張簡涵梅當然也想幫忙,但是一家人沒有一個肯讓她下手,事實上從她出生一來一直就是家裏的小公主,家裏雖然算不上富裕,但是從小到大還真的就從來沒虧過它。
把羊羊洗了洗,其實主要是處理一下羊羊口中的異物,然後放在了燒的熱乎乎的土炕上面,聽上去也許有些反常,但是這就是草原牧民這麽多年摸索出來的一點救命方法。
小家夥在角落裏,身體微弱的起伏着,而這一家人也是靜靜的守着它,接下來的事情已經和他們無關了,能不能活,或者說想不想活已經全靠羊羊自己了,他們管不了,聽天由命。
其實這是一件很沒道理的事情,牧民其實是靠牲畜的命生存的,明明是剝奪其他生命的存在,現在卻假惺惺的來救一條命。
感覺,有那麽點說不過去。
但是他們還是這麽做的,可能對他們來說,殺不殺是一回事,救不救則是另外一回事,可能幾個月以後還是要把這個小家夥送上流水線面對閘刀,但是這不是他們現在不去救這條命的理由。
雖然注定要死,但是死之前,保證你舒舒服服的過完這幾個月,可以在草原上盡情的奔跑,可以喝清澈的地下水,可以撒歡,可以跳躍,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然後,把你們送上刑場。
這依舊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但是,這不什麽是邪惡的事情。
唯有這一點,他們所有人都清楚,按照罪孽這個詞的陳述,他們大概從出生就背負着某種罪孽吧,他們承認,也絕對背的起。
人類陳述的罪孽,由人類終結。
這大概是不能說出來的話,而且也是毫無邏輯的話,可是牧民們有自己的思考和做法。
因爲這裏,可是茫茫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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