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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整,幾百号的送靈隊伍從景宅出發向龍泉鎮席面的一座形如座椅的大山走去,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樣東西,或是紙糊的五件,或是香燭之類的貢品,在隊伍之後則是三十六人擡着大棺材,棺材黑黝黝的,因爲日已見白,我這才看清那棺材上刻滿的浮花竟是閃着金光,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
哀樂在我身後不斷回響,我呢,作爲爺爺唯一的孫子,自然要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裏抱着爺爺鑲着黑色邊框的灰色照片,身披麻衣,帶着隊伍向前走,王婆子走在我身邊,胖子則是不倫不類的跟在我的身後,一身花衣服,腰上系着白色的布帶子,手裏也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招魂幡,一晃一晃的,要不是現在的情況很嚴肅,我早就轉身跟他一腳叫他滾遠點晃蕩了!
我在出發的時候王婆子才将爺爺的照片拿出來,她私下裏跟我說因爲爺爺并未死,所以并沒有将那遺像放到棺材前,而是放在景宅北面爺爺的書房中,免得晦氣。
照片裏的爺爺,有着一臉的絡腮胡子,胡子已經花白,一頭白色的頭發,因爲是灰白照片,所以看不出他老人家的膚色,不過在他的眼中滿是慈祥和莫名的孤寂,我看着爺爺的照片心裏很是難受,看着劉老嘎的年歲,爺爺怎麽樣也是六七十歲了,可這般年歲,竟還要去找自己的兒子,也不知道我那個老爸到底是怎麽想的!
送靈的路上,都是坑窪的土道,我幸好穿的是運動鞋,胖子就慘了,他穿着一雙頭腳指頭的大涼鞋,那樣子可笑的很,他走平道走多了,竟是不注意那些地面的石頭,踹了好幾次,疼的他龇牙咧嘴,滿腳包。
一路上,劉老嘎走在最前面,嘴裏叨咕着我聽不懂的話,不時的撒些紙錢,還讓我做一些動作,最奇怪的就是,我們在走到一處田地的時候,在田地邊出現一座不到我膝蓋的廟,廟看上去很是精緻,紅磚綠瓦,裏面卻是什麽都沒有,在廟門口擺着一些都都長了毛的饅頭和一鼎小香爐,劉老嘎見了,拿着三根點燃的香插入香爐裏,然後高聲的道:“本地土地神,景老太爺要上黃泉路,請一路好送,莫擋路,劉某在這謝過了!送上貢品,供您享用!”他說着,招呼我身後的什麽人。
很快,我身後跑出一個女子,那女子竟是婁靈,她穿着一身白衣,腰上系着白帶子,手裏挎着一個小籃子,籃子裏放着一些饅頭和水果,劉老嘎将饅頭和水果以疊塔的形式放在小廟前,然後拜了三拜。
然後劉老嘎命人将紙糊的大紅馬送到小廟前的一個很大的土坑裏,衆人環繞着那紅馬站住,接着,劉老嘎讓我繞着紅馬左轉三圈右轉三圈,接着手中握着黃表紙在馬身上摸了幾下,最後叫幾聲“爺爺你走好,坐着大紅馬,前路鬼怪皆避讓!”
然後劉老嘎高聲說道:“抓馬毛,抓的越多日子過的越紅火啊!”
瞬間,那些本來站在我身後的人就好像瘋了一般沖了出來,瘋狂的去抓大紅馬的馬毛,最後等我反應過來上前的時候,那大紅馬身上的毛就隻盛下馬屁股上的一小绺紅毛了,紅馬也是變成了白馬。
我苦笑不得的将紅馬身上的最後一點紅毛抓下來,轉身走回隊伍,接着劉老嘎就讓那些年輕力壯的漢子将一些紙人和錢庫都扔到坑裏燒掉,說是給爺爺買過路費,一切結束之後,我們繼續往前走,山路越來越崎岖,也不知道王婆子在那棺材裏放了什麽東西,竟是重的讓擡棺材的隊伍停了好幾次才走到那座椅形狀的山腳下。
其實真是難怪那些擡棺材的人,我走了這段路就累的長出氣,而我身後的胖子就差坐地上了,王婆子卻是顯得很是輕松,見我們這副樣子,直說我們真是被慣得,我們也不好意思說什麽。
大概走了一個小時的路程,大隊終于上了山,在那座椅形狀的山的半山腰,也就是正好是座椅坐着的位置中心,一處有泉水流淌的地方下了棺材。
下葬的地方是前一天已經預先挖好的,棺材穩穩的落進坑中,這時,對面山頭正好升起了金燦燦的太陽,太陽的光芒很是溫暖,土也覆蓋了整個棺材,環圈,紙人都堆在墳頭上,墳頭立着一方黑色的墓碑,衆人跪拜空無一人的墳頭,燒紙冥錢讓人啼笑皆非。
爲了隐瞞自己的行蹤,竟是做到這個地步,我想爺爺恐怕是并未想着自己會活着回來吧?
我想到這裏,竟是跟着身後嗚嗚哭泣的人一起哭了起來,我心裏暗想自己真實不争氣,這樣就哭了,像個娘們!于是我咬着嘴唇憋着哭腔将眼淚擦掉,轉身想要找胖子。
可就在我轉身的瞬間,突然,我看到一個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出現在了隊伍的後方,一處長滿青苔的大石頭旁邊,=在他身後站在兩個彪形大漢,他們手裏都拿着一個花圈。
他看到我,竟是沖我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然後慢慢走向我。
我卻被這人吓了一跳,他不是别人,正式昨晚那個藤原白木!他怎麽會來這裏?我正想着,胖子從人群裏走出來,來到我身邊道:“你看,那不是小日本嗎?他怎麽來了?不會是認識老爺子吧?”
我道:“不清楚。”
藤原白木很快便來到了我的身前,向我鞠了一躬道:“真是失敬,原來是景家老爺子的愛孫,小可聽說老爺子的噩耗,特來祭奠。”他說着,命身後的人将花圈放到墳墓邊。
我看他那淡然的樣子,恐怕早就已經知道我是景家的人了,于是我禮貌的道“您真是有心了,不知道您是跟我爺爺認識嗎?”說來這個藤原白木看上去跟我一邊大,我這您您的叫着,竟是讓藤原白木有些尴尬,于是下笑笑道:“小可與景少爺年齡相仿,您不必這般客氣”他說着,看看土墳又道:“在下隻是久仰景家老爺子的大名特地來祭奠一下,也是爲來了來于景家少爺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