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十五分，黃樹安與黃華華夫妻倆焦慮不安等在松江人民醫院的急症室門口。

“老公，你說倩倩沒事吧？她究竟是什麽病？怎麽會突然暈倒？”黃華華望着丈夫問道。

“我也不知道。本來好好的，有個男人突然跑過來找她….”黃樹安說到這，閉了嘴。他忽然間意識到有些話是不是自己不該亂講。

那個聽倩倩喊楊立平的男人應該是與劉小倩早前認識的。但他們之間究竟有沒有象楊立平表達的那層關系，他可說不好。

“你說什麽？有個男人？什麽意思啊？”妻子顯然被他剛才說一半吞一半的話激發了人類原始的好奇心，一連聲地問。

“唉，一言難盡。現在重要的是劉小倩的身體。你說，張總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妻子身體不好？我一直有點想不通，張總怎麽會這麽小心謹慎，再三囑咐我一定要保障他妻子的安全。不過，究竟是什麽病呢？怎麽不說明？如果真有病，準備好藥，或者我也可以直接跟醫生說，這樣搶救起來不是更快嗎？”

黃樹安滿臉疑惑。

“會不會是懷孕了？”黃華華忽然在自家男人面前站定，說。

“懷孕？要是懷孕是一件好事啊，張總沒必要瞞着吧。我有一個可怕的想法…..”黃樹安臉現不安，說。

“什麽想法？你該不會想到那個…..吧？”黃華華睜大眼睛問。

黃樹安左右看了看，低聲在妻子耳邊說，“你說劉小倩會不會粘染上毒粉？”

“不會的，不會的！”黃華華搖着頭說，“我雖然跟她剛剛認識，但對她的印象很好，她是一個很溫柔賢慧的女人，絕對不會去碰那些不幹淨的東西……老公，你别亂想。”

兩個人在門口呆立了一會，急症室的門仍然緊閉着。

“老公，你要不要給張總打電話，彙報一下倩倩的情況？”

黃樹安擡起手表，看了一下時間。“不，再等會。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另外，現在也不知倩倩是什麽情況，還是等結果出來再打。”

“那要不要通知他的爸爸媽媽，或者公公婆婆？”

“我沒有他們的電話。先不要慌，再等等。反正現在醫院，醫生就在旁邊，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的。省得老人着急。”

“老公，我得回病房去看看。那個植物人不知情況怎麽樣呢？”黃華華說。

“那你去吧。劉小倩出來了我再去找你。”

“好。”黃華華正準備往住院部走，吱呀一聲，急症室的門開了。

“倩倩！”

臉色仍顯蒼白與疲憊的劉小倩出現在門口。

“怎麽樣了，你沒事吧？”黃華華沖上去抓住她的手關心地問。

黃樹安一臉關切的看着她。

“我沒事。可能就是太累了。”劉小倩努力微笑了一下，說。

“各項指标正常。要注意勞逸結合。注意睡眠。”跟着劉小倩身後出來的張醫生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倩倩，你吓死我們了。”黃華華說。

“就是，倩倩，你剛才暈過去了。我急得差點打電話給張總了。”黃樹安跟着說。

“千萬不要給他打電話！”劉小倩急忙說，“他在國外，這麽遠，他知道了肯定會着急的。再說，我也沒什麽事，就是最近沒睡好，公司事務也有點多。小黃，華華，要不，我請你們吃飯吧，又給你們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

“不了，倩倩，你快别這樣說。這本來就是我們家樹安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倩倩，讓樹安送你回去吧，你今天早點休息。我的小姐妹請了假，我得代她去照顧那個植物人，不能陪你了。”黃華華說。

“植物人？是不是就是你昨天說的被車撞的那位？”劉小倩屏住呼吸問。

“是的。就是那位，唉，這麽長時間了，活着和死了沒什麽區别。不過，既然家屬都付了錢，我還是得盡責任。我先走了！”黃華華說完，沖劉小倩揮揮手，又對丈夫說，“你送倩倩回去吧，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華華…….我有點好奇，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那個病人，行不行？”劉小倩見華華要走，拉着她的胳膊說。

“倩倩，那個人躺在那裏跟死人差不多的，你怕不怕？”

劉小倩搖搖頭。

“我也跟你們去吧，老是聽你說，我去看看究竟有多象死人。“黃樹安忽然對兩位女人說。

三個人一起往住院部走去。黃華華在前面領路，黃樹安與劉小倩緊跟在她身後。

路上，劉小倩想起什麽，掏出手機給婆婆挂了一個電話。

“媽，我今天有點事，要晚點回來，你們不用等我，你和爸爸先吃吧。”

“是不是又要加班？要注意身體。我叫陳媽給你留飯，你早點回來，啊？”婆婆溫和地說。

“好，謝謝媽！”

“小黃去接你了吧？”

“他來了。媽，那就這樣，我辦好事馬上就回來。”

住院部離急症室大約300米遠，在急症室的西北方向。

上了四樓，走到南面第六間房門口，黃華華停下腳步，對跟在她身後的兩個人說，“就是這裏了。”

然後輕輕推開門，屋内一片寂靜。這是一間獨立的病房，黃華華小聲說，“原本這裏有三個病人，後來那兩個病人都要求轉房，可能是害怕，現在就隻有這個龔紅梅了。”

龔紅梅？

劉小倩進了門，按捺住内心裏的慌亂，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頭往前伸。

當她看到床上那個病人的面容時，她的身子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千真萬确，這就是要公交車上與她吵架的那個售票員！

她的臉色比出事前更爲蒼白，而且也更削瘦。她的眼睛閉着，上下嘴唇也合攏着。粗一看，的确就象一位沒有呼吸的死人。

黃華華看見劉小倩的臉色再度發白，以爲她害怕，忙伸出手握住她的軟軟的小手，她感覺到了劉小倩手心裏的汗水。

“别怕。其實，她還活着，隻是沒有知覺了。每天都要跟她打營養針。”

劉小倩輕輕籲了一口氣，點點頭。

當她俯下身子想要去細看這副靜得沒有任何聲息的面孔時，突然感覺到頭一陣刺痛。

她踉跄了一下，往後退一步。黃樹安及時伸出手臂托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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