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尼古拉的反應愈加有些激動，因爲虛弱而慘白的面龐透着幾分病态的紅色，他幾乎是吼着把最後的話喊出來的。

“在我失去父母家園的時候，我沒有絕望過，因爲，我還有妹妹。

在我們颠沛流離的日子裏，哪怕與野狗搶食的時候，我也沒有絕望過，因爲，我還有妹妹……

她在我的眼中，永遠是天使一般的存在，她的臉上永遠挂着微笑，時刻鼓勵我不要消極，要積極面對每一天生活。

正是因爲她的鼓勵，我才堅持下來，一步步走上巅峰。

然而，在失去妹妹的那一天，我絕望了，我覺得明天的世界一片黯淡。

我在想，爲什麽不能多給她一點時間，她是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她也幫助過無數像那時我們一樣的孤兒，她不斷地散布着希望的種子，而世界卻不願多給她一些希望……

那場火毀了我的一切，若非我将一支病毒注入自己的身體擁有了超人的體質，或許，我也在那一場火裏終結。

即然沒有希望，索性忘卻自我，以一種複仇者的姿态存活，這就是我活着的理由！”

尼古拉不住地咳嗽着，偶有血沫吐出，看樣子這次傷得極重，連體内的病毒也壓制不住。

凱莎朝着尼古拉走去，她走得很慢。

“不要過來！”尼古拉握着手中的魔法機關，“我随時可以讓你們的城市化爲平地。”

凱莎停了下來，在他十步遠的位置：“如果你妹妹還活着，那個如天使般的女孩再度站在你面前，她會希望，看到現在的你嗎？”

聽到這話，尼古拉的眼神顯得幾分迷茫，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他望向凱莎：“她已經死了，她又怎麽看到，你不用再迷惑我的！”

“有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有些人，卻永遠活着，”凱莎摘下袍子上的兜帽，直視尼古拉的眼睛：“尼古拉，看着我的眼睛……”

尼古拉擡起頭，注視着凱莎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有如星辰皓石，散發着迷一般的光彩，讓人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尼古拉漸漸被那雙眼睛所吸引，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親切感。

“哥哥，哥哥……”

耳旁，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打破了尼古拉猶如死水一般的内心，那一刻，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他在渴望什麽。

“哥哥！”

尼古拉的身前，出現了一名可愛的少女，她有着一頭金色的卷發，她的笑容給人一種春風般的溫和。

“愛……愛麗絲……”

尼古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出現的，确是他的妹妹。

“不！這不是真的！我妹妹已經死了，你們不用拿這些妖術迷惑我！”

“哥哥……”少女的眼中，帶着幾分淡淡的憂傷，“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尼古拉身體漸漸有些顫抖，他漸漸回憶起了一些他不願再去回憶的東西。

“作爲我的哥哥，你必須要英俊、聰明、勇敢、有志向、受人尊敬且一定要疼妹妹。”

“怎麽可能，”尼古拉的嘴角漸漸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世上哪有那麽完美的人，而且，做那樣的人很累的。”

“哥哥大懶蟲，”少女嘟着嘴，腮幫鼓鼓的，“那就做好最後一點就行啦。”

這個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樣，讓人不禁莞爾。

“你知道，離去的那一天，我想說卻沒有說出的話嗎？”

“什……什麽……”尼古拉眼神迷離，那是他一生中，最想要聽到的東西。

少女歪着頭，笑了笑。

“生命的意思并不在于時間的長短，而是在我們有限的時間中，是否得到過我們想要的東西……

那一天我們從故鄉逃離，我扭到了腳，是哥哥你背着我走了幾十裏的地，把腳磨出了水泡……

當流浪的我們在面包店的垃圾桶中翻打吃的，是哥哥你把完好的部分給我吃，而你吃髒的部分，爲此你拉了幾天的肚子……

你說，你要成爲一名煉金師，讓我們過上好日子，我說這陣子我來養你。其實我也很害怕，雖然我會經常遇上一些好人，但有的人卻嫌我髒，他們踢我、罵我、用東西丢我，把我弄哭……我不敢說，我怕讓哥哥分心，他注定要成爲一名偉大的人，不能爲這點小事而分心，我沒有别的本事，能做到隻有這些，爲了這個理想，吃再多的苦我也願意……”

有些事情，尼古拉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些都是真的，他的眼中，一滴眼淚悄然劃落。

自妹妹死後，他以爲自己的眼淚流幹了。

“哥哥，不要再做壞事了，好嗎？”少女一臉希冀地望着尼古拉，“變回以前的你，好嗎？”

尼古拉的身上，一股黑氣的能量從體内逸出，在這個精神的世界間，他在不斷變化。

少女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注視着他，朝他走去。

在這個精神的世界中，尼古拉褪去了那一身戾氣，漸漸變回他曾經時的模樣，現在的樣子，絕對讓人聯想不到之前的醜陋煉金師。

一名年輕俊朗的少年站在那裏，他金色的短發在風中飄揚。

曾經的他，亦是一名風度翩翩的英俊少年。

他想要擁住那個身影，雙手卻從妹妹的身體穿過，妹妹的身體，正在漸漸消散。

他的眼中，滿是痛悔的淚光：“我錯了，妹妹，我錯了……我再也不做壞事了……帶我走好嗎？讓我去那個世界陪你……”

“你還有未做完的事……”消散中的少女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哥哥，無論我是否還在你的身邊，我們之間的故事，一直還在繼續……若有來生，我還是你的妹妹……再見了，我的哥哥……”

凱莎眼中的魔光消散。

月渎之術，就此解除。

少女連同這精神世界一同消散，尼古拉終于回到了真實的世界，恢複了清醒，他手中的紅色警戒機關，也不由得落在了地上。

這時，末夜看準時機，星靈鎖向其飛去，瞬間将其牢牢束縛住，不過，尼古拉卻沒有一絲反抗。

“謝謝，”尼古拉望着凱莎，眼中，卻有一絲解脫，“謝謝你，完成了我最後的一個夢，即便是死，我也沒有遺憾了。”

凱莎并沒隐藏月渎術的内容，末夜及羅羅娜也看完了他與妹妹之間的故事。但尼古拉做過的壞事已是現實，且作爲這個巨人事件的發動人，末夜作爲星使必須要将其抓捕歸案，這是星使的原則。

不過，當尼古拉漸漸從夢中走出的時候，凱莎感受到他體内逸出的黑色魔氣，她感受到那股魔氣的戾勁十分之強，絕對是有心人種入他體内的。

誠然，尼古拉之前雖心生魔障，但若不是那股魔氣的助長，應該還沒那麽過份。

這個事件，看來就這麽解除了，凱莎感覺到，這整個實驗室的生物爲她帶來的輪回之力的提升，那逸出的星星點點的光芒正漸漸彙聚到她體内，這充足的經驗值讓她一舉強化至了六轉的輪回境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解除心魔的尼古拉。

解除她心中的魔障，比直接殺了他得到的獎勵更多，不然光那些小怪隻能提升半階的輪回力量。

果然，暴力不能解決一切。作爲一名頂尖的煉金師，尼古拉若将自己的能力放在正道上，應該也有不俗的成就。

達到六轉輪回境界，凱莎又覺醒了一個新的能力。

這個能力，稍顯有些特殊。

她的腦中多了一個精神力競技場。

她可以用自己的靈眸複制對方的影像，并複制有對手當前的戰力數據，然後在那個競技台中制造出相應的戰鬥人偶，角色實力完全一樣，也能做到一定幅度的調整，你可以在這個空間裏和任何你希望的對手戰鬥，但在那裏戰鬥卻不會有死亡的可能，你喜歡的話可以進行單對單的作戰或是多人作戰，等同給自己制造一大堆的陪練。

無聊的時候，好像可以多玩玩這個，增加實戰經驗。

這時，末夜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那個魔法機關，那個被尼古拉稱之爲紅色警戒的東西，她想将那東西毀去。

然而，一股可怕的氣息突然籠罩而來。

那股危險氣息，來自工廠的頭頂……

“閃開！”

提醒之後的凱莎快速後退，末夜也同時躲開。

一把厚重的紅色重劍穿破屋頂，深深的刺進地面，同時，一股強大的氣勁蕩開，将躲閃開的凱莎等人再度震散數步。

随後，屋頂的那個可以看到天空的大洞中，一個穿着腥紅血色風衣的白發男子從天而降。

“看到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好戲，”血衣白發男将地上的重劍提起扛于肩上，身上透着一股濃濃的酒氣，看着被星靈鎖束縛的尼古拉，懶散道：“看來我來得還算時候，雖然我不喜歡你這個家夥，但身爲組織的人，我還是要保你小命安全的。”

“果然是你！紅眼劍魔?但丁！”

末夜看清了這名紅衣劍士，她死死地盯着他，并收回了尼古拉身上的星靈鎖。

這名紅衣劍士，正是末夜這一行主要追查的目标。

這尼古拉的事件隻是順便，那這名紅衣劍士，卻是她最迫切對付的敵人，這個家夥，極度危險。

星使有着大緻判斷對手強弱的能力，然而，這時的她根本看不透這家夥的實力，也就是說，這名紅衣劍士很強。

“喲，星宮的人，居然追到這裏來了，看來我是自投羅網啦，”紅衣劍士目光一橫，突然間爆發出無匹的殺氣，“星宮竟然隻派一個小姑娘來對付我，是不是太看不起在下了。”

一股淩亂的血色殺氣在他周身瘋狂旋動。

“你們星宮之中，也隻有星皇才能讓我忌憚些，憑你們這些阿貓阿狗的星使也有資格當我的對手麽，”紅衣劍士的嘴角透着一絲不屑，“上次我沒殺死你們代表最強之力的獅子宮星使算給你們面子了，這次又來一個更弱的，真以爲我不敢殺你們麽？”

凱莎能感受到了那家夥的強橫氣息。

這個人物，她在前世的遊戲世界中，沒有聽說過這家夥的事件，事實上，複仇者聯盟這個組織一直以來都很神秘，剛剛冒頭的時候，由于末世降臨的來臨，這個組織再度開始隐匿，别說這個紅眼劍士了，就連尼古拉的事件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過，提到紅眼，凱莎倒是有所耳聞，這是一件極爲可怕的天賦，他們能将殺氣化作實質的力量，展現出驚人的戰鬥力。

一個絕對形态下的紅眼，簡直爲了殺戮而生。

如果與這名紅眼劍士打起來，絕對不是能和尼古拉之間的戰鬥相比的。

之前的尼古拉，充其量隻是一個強化變異人，他是一名煉金術士，不是戰鬥專長，而且也不會什麽高深的戰鬥技巧，但即便是複仇者聯盟中一個最不擅長戰鬥的人物也讓凱莎幾人費了這麽多手腳，眼下這個對手的實力絕對不好對付。

這時，反倒是虛弱中的尼古拉打破了僵局：“我決定退出組織了。”

“什麽？”但丁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組織花了這麽大力氣培養你保護你，你說退出就退出。”

“你可以殺了我，”尼古拉語氣很是平淡。

“我覺得，你最好先睡一覺，”但丁拿起手中的赤紅巨劍，一記敲暈了尼古拉，然後把他抓起扛在了肩上，随後轉身望向末夜幾人，“今天負責處理些組織内部的事，沒工夫和你們幾個小姑娘玩。希望你們下次不要遇到我，否則，會死！”

邪魅的一笑後，他揮出手中的巨刃，一道強大的紅色氣浪将在場幾人同時推開，然後一個躍身就從屋頂的大洞中飛竄而出。

末夜有些不甘，但是，她發現，她們的實力真的對付不了那個可怕家夥。

“好在，這行的主要目的完成了，”凱莎不由得松了口氣。

她還真不打算和那家夥打架，在她新得的那個能力演算中，哪怕幾個全力聯手亦不是那家夥的對手。

這時，凱莎發現，娜塔莎不知從哪裏撿到了之前尼古拉丢掉的那個魔法機關，那拿着這東西，正打算遞給凱莎邀功。

然而，由于戰場一片狼藉，小家夥走路時突然踩到了一個坑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