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琳健美操比賽完之後就受傷了,她走之前還跟闵佳說,希望她們能在全國的比賽中拿獎。闵佳也答應她,如果能得獎,一定會在獲獎名單上加上她的名字。
但是開學之後,孟老師走了,隊長去德國了,二中健美操隊的靈魂就被抽走了。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學校不夠重視,處在一個“政權”交疊的動蕩時期,老師沒實力,學生耗不起,也就沒人提比賽的事了。
闵佳雖然不在乎獎項,但是跟喬琳姐一起訓練、一起比賽是一件特别開心的事情。健美操比舞蹈更加熱情奔放,她在跳舞上天賦一般,但是跳健美操的時候,卻能感受到不一般的激情。現在二姐遠赴德國,健美操隊名存實亡,她的學習成績又在中下遊晃蕩,闵佳越來越不喜歡上學了。
他們的班主任是以前教過喬琳的鄭老師,他對班裏學習不好的學生深惡痛絕,常常在班會上指名道姓地罵。鑒于闵佳的特殊身份,他不敢罵闵佳;但是有一天他在破口大罵的時候,發現闵佳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看,這讓他非常不自在。更讓他不爽的是,闵佳一直盯着他,好像就是在挑釁他。
鄭老師忍無可忍,終于點了闵佳的名:“宋闵佳,你媽花那麽多錢給你請家教,你還是考那麽個熊樣……你學習條件比二中任何學生都要好,成績卻墊底,你還好意思在二中混麽?”
“我按時交學費,不惹事,不曠課不早退,我爲什麽要不好意思?”
“你……!到時候你連個大學都考不上,你能幹什麽?”
“繼承家業啊!”
“哈哈哈哈……”同學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笑聲,還有人暗中對闵佳豎起了大拇指。闵佳白淨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就算這場笑聲因自己而起,她也遊離在人群之外,沒有流露出一絲得意。
鄭老師氣得臉色發白,将課本一摔,嘟囔了一句“你遲早得把家業敗光”,便氣哼哼地走出了教室。
鄭老師走了之後,班裏同學齊刷刷地沖着闵柔鼓掌,稱贊她是“抗鄭英雄”。闵佳依舊不爲所動,淡淡一笑,便整理起了書桌。
鄭老師批評闵佳的時候,魏成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挺身而出爲她辯解幾句。可是他小看闵佳了,她四兩撥千斤,就把一場危機給化解了。魏成林不得不佩服,闵佳總比想象中更厲害。
鄭老師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到了晚自習,他終于找到了能壓住闵佳的理由:“最近,有不少同學反映,咱班某位同學常常在校園裏喂流浪貓。我倒是想問問,你是嫌作業不夠多,閑得沒事幹;還是錢多得沒地兒花,非要去買貓糧?要真是這樣,還不如把錢給我,我替你花!”
鄭老師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他的眼睛從鏡框上翻出來,直勾勾地盯着闵佳。闵佳摳住本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蓄力抵抗。
鄭老師繼續陰陽怪氣地說:“不要以爲有點資本,就可以在校園裏爲所欲爲。那些流浪貓,身上都攜帶着病菌,本來該趕出學校的。可是拜某位同學所賜,這些流浪貓非但沒有走,反而越來越多……你是想把學校變成野生動物園麽?對了,你家那麽有錢,幹脆讓把學校買下來得了。那樣,就算你把全港城的流浪貓全都養在這裏,也沒人說三道四。”
闵佳的臉上微微泛起了紅暈,但是她的目光沒有退縮。鄭老師還在醞釀着什麽,魏成林深知,他接下來的話就沒有那麽客氣了,不知道會說出什麽污言穢語來污蔑闵佳。
想到這裏,魏成林當即站了起來,誠懇地說道:“老師,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給流浪貓喂食了。是我錯了,我跟您道歉。”
“嗯?!”
“貓是有靈性的,能給人創作靈感,所以我很喜歡貓。學校裏的流浪貓太可憐了,我看不下去,所以就常常喂它們……”
“那個,不是……”
“報紙上常常登一些大學裏的流浪貓,有的是圖書館的鎮館之貓,還有堂而皇之去教室聽課的學霸貓……我還以爲大家都對貓挺寬容的,沒想到還有很多同學不喜歡貓,貓甚至能威脅到大家的安全。是我考慮不周到,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喂了。”
魏成林說得格外真摯,好像他就是這樣想的。而讓鄭老師驚訝的是,總是沉默的魏成林,口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慢着,剛才自己要說什麽來着?怎麽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哦,對了,是流浪貓!要批評宋闵佳喂流浪貓的行爲!
鄭老師清清嗓子:“你坐下,我說的不是你……”
“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喂貓嗎?您不會說宋闵佳吧?我偶爾會拜托她幫我喂貓,她不好意思拒絕我。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跟宋闵佳沒什麽關系。”
“你這小子……”
魏成林這番胡攪蠻纏,讓鄭老師徹底混亂了,他憋了一肚子說教來着,硬生生地被魏成林給堵回去了。他拍着桌子訓斥了魏成林幾句,然後背着手悻悻地離開了教室。
闵佳冷不丁地扭過頭來,沖着魏成林點了點頭。魏成林知道,她是在說“謝謝”。他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在意。
對于魏成林來說,闵佳是自己的大恩人,也是恩師的女兒。就算他力量再單薄,但是在能力範圍之内,他會豁出命去保護她,不讓她受傷害。
第三節晚自習,看樣子不會有老師來了,魏成林的同桌老白偷偷拿出一個練習本,繼續寫小說。老白并不是他的真名,跟《武林外傳》裏面那個葵花點穴手的老白也沒什麽關系,而是因爲他有白化病,所以大家都叫他“老白”。雖然同學們沒有當面說什麽,但是也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魏成林自告奮勇跟他做了同桌,二人關系還不錯。
魏成林小聲勸道:“最好别再自習課上寫,當心被老鄭抓住!”
“沒事,老鄭哪兒能每節課都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落在了他的練習本上。老白頓感大事不妙,然而已經太晚了,老鄭已經把他的練習本給抽走了。
高中老師是怎麽練就“走路不出聲”這項絕世神功的?他們簡直神出鬼沒,讓人防不勝防。但這項神功是如何練就的,沒人能給出答案。
老鄭随意翻看了一下老白寫的小說,冷笑一聲,繼而大聲念了出來:“這個叫做豆子的少年原本隻是一個極爲普通的奴隸,從未想過有一天也能有機會接觸到絕世神功。他下定決心要拜這位白須老者爲師,因此他決定接受挑戰,從00名奴隸中殺出重圍……”
“……十年過去了,豆子早已不是那個青澀少年,他原本精通佛法,又跟着老者參透了道家的奧義,完成了佛、道雙修,放眼天下,僅此一人……”老鄭笑得鼻水都噴出來了,然而轉眼間,他就将本子卷成長筒狀,沖着老白的頭一陣猛打:“奴隸少年拜大師爲師?還能佛道雙修?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你腦袋裏進屎了吧?你寫出這些玩意來,是爲了自己看着爽,還是想害别人?”
魏成林都替老白疼得慌,他忍不住小聲爲同桌辯解:“老師,現在很多玄幻小說都這麽寫,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什麽玩意?”鄭老師對網絡小說的厭惡是發自内心的,魏成林不說還好,說完之後,鄭老師變得更加可怕,就好像老白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讓你們不要看閑書,非得看!看這些書,對高考有什麽幫助?看這些糟粕垃圾,總有一天你自己也變成垃圾!”
鄭老師把老白的本子狠狠地扔在地上,掃了全班一眼:“還有誰看閑書?乖乖交上來!”
班裏鴉雀無聲,那些藏着大量網絡小說的學生們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
“要是再被我抓住,有你們好看!”
鄭老師發完彪,将老白喊出了教室。魏成林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但是老白回來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他試圖擦掉本子上的腳印,但是怎麽也擦不掉,他更加難過了。
第二天上早自習,鄭老師特意強調,嚴禁在自習課上塗鴉,否則就要叫家長。當然,他說這些的時候,就是看着老白說的。他的教育理念,那就是一定要給學生足夠多的難堪,才能讓他們長記性,否則他們根本不會有任何長進。
可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怎麽會那麽容易屈服?老白也不再偷偷摸摸了,索性光明正大地寫他的網絡小說,擺明了要跟班主任對着幹。上第一節晚自習的時候,毫不意外地被鄭老師抓住了。鄭老師氣急敗壞,不僅将他的本子撕得粉碎,還狠狠地踹了他一腳,直接将他踹到了教室後牆上。鄭老師的臉因爲怨毒而變得猙獰不堪,同學們都心驚膽戰,祈禱這場風波趕緊過去。
爲了不打擾其他學生上自習,鄭老師将老白叫到了走廊上,劈頭蓋臉的訓斥聲像洶湧的海浪,一地傳到教室,聽得人心惶惶。第一節自習結束後,老白回到了教室,雖然目光裏充滿了仇恨,但是臉色慘白,看起來毫無力氣。
魏成林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老鄭給我爸媽打電話了,讓他們明天來學校。”老白慘笑一聲:“我有點兒難受,回宿舍休息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魏成林萬分理解,目送着他走出了教室。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老白。誰都沒料到,近十年以來,二中發生了唯一一件非自然死亡事件——學生猝死在宿舍裏了。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