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瞳從來都清楚,自己并不是一個太過感性的人。從自己到風家那一刻開始,他還尚幼的心裏想的,都是怎麽才能再在這個地方活下去。
是的,在這裏,他沒有母親,也沒有任何一個熟悉的人,有的隻有一群自稱親人卻沒有感情的陌生人。風墨城是比較寵愛他,但這種寵愛是有代價的,他不能時時刻刻把時間浪費在一個孩子身上,所以他那時有時無的關注隻會讓自己的姐姐對自己更加憤恨而已。
憑什麽呢?就憑自己是個男孩,可他身上流的血在她們看來是不純正的,甚至是低賤的。
他的母親隻是一個青樓女子而已。
可風鏡思不一樣。風鏡思不同于風家任何一個人,她很灑脫,明明心裏有親人,有朋友,但她可以爲了親人的生活讓自己流落到凄慘的地步,她不舍,但她可以裝作很冷漠。
她是很溫柔的人,溫柔到明明已經離開了城主府,卻可以爲了他這樣一個陌生的小孩回到了這個“家”。是她把奄奄一息的他拉了回來,他知道動手救他的人是風潋衣,但風潋衣從來都是聽從風鏡思的話的。
從那時開始,他就發誓,一定會好好回報風鏡思,無論她名聲如何,隻要他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他會竭盡所能幫她。
隻是他沒想到,她會那麽突然的離開。
品嘗過溫暖的人,從黑暗中突然接觸到陽光,會不顧一切想要接近溫暖。
風瞳沒想到自己會再次遇到和風鏡思那麽像的一個人。那種和風鏡思在一起時久違的感覺,他能在她身上找到。容情安,明明傳聞中和風鏡思完全不是一樣的人啊。
風瞳輕輕嘟了嘟嘴,他捏了捏自己手,擡頭道“我會努力的。”
風鏡思愣了愣,眼前的孩子很認真,雖然隻是一個小孩子,眼裏的光卻亮的驚人。良久,她歎了口氣“瞳瞳,我隻希望你能開心。”
這是她對這個孩子唯一的期盼。
風瞳搖了搖頭,堅定道“我會盡快掌控風氏。”
“噗。”風鏡思忍不住笑意,她神色有些溫柔,卻道“小孩子這麽有野心,你呀。”
風瞳頓了頓,還想說話,風鏡思又歎了口氣,幽幽道“其實你不必如此的。我們以後不會再有交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風瞳這孩子,她太了解了。
“你覺得我身在王庭,卻身不由己,如果你能得到風氏,将來會幫到我,”風鏡思道,“但是,我是不需要的。王庭鬥争,我不會參與。”
“我不是……”風瞳瞪大眼,臉蛋漲的通紅,他急急地想要再插嘴,風鏡思卻擡手把什麽東西塞到了他嘴裏。
風瞳的嘴被吃食堵的嚴嚴實實,他嘗了嘗,那東西有些甜,也有些酸,好像是糖葫蘆。可是他好像沒看到風鏡思買糖葫蘆……
風鏡思把小竹簽放到案上,身子靠在椅子上,挑眉道“來之前買的,和糖葫蘆不太一樣。好吃嗎?”
風瞳咬開果子,被酸的皺起了小臉“好吃。”
“哦,是嗎?”風鏡思看他一眼,大方的把袋子拿出來放到他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風瞳在她臉上明顯看出了如釋重負的意味。
果然,風鏡思對顧流端道“還好這有個覺得好吃的,不用浪費了。”
風瞳“……”那句好吃,隻是客套話。
風瞳其實也不愛吃酸甜,但還是把袋子收到了一邊,心情也很是愉快。
三個人都沒再提城主府的事,略略等了一會,菜也上了桌,因爲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風鏡思吃的很快,吃完後就懶洋洋地支着下巴看風瞳吃。
風瞳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擡眼建議道“姐姐,你一定要看着我吃嗎?”
風鏡思心下呵呵兩聲,心道要不是有點舍不得你這小子我才懶得看,面上還是溫溫柔柔道“那是自然。慢點吃,多吃點。”
風瞳“……好的姐姐。”
用了午膳,風鏡思又帶風瞳在街上逛了一個半時辰,替他買了些東西以後才把他送回了城主府。
風瞳站在城主府在外,癟着嘴看向風鏡思。
風鏡思摸了摸他的腦袋,轉身拉着顧流端走了。
一次也沒有回頭。
風瞳心裏憋着勁,他抱緊懷裏的吃食和零零散散的小玩意,抽抽搭搭的吸了吸鼻子。
門衛看他似乎是極爲難過,湊過來安慰道“小公子,你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風瞳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知道個什麽!她可沒良心了!”
說罷,便抱着東西踢踢踏踏地回府了。
風鏡思和顧流端走在街上,風鏡思看了看天,難得的有些惆怅“突然感覺這一趟回鄉,有點虧。”
顧流端道“爲何?”
風鏡思想了想,随意舉了幾個例子“比如多出了幾天的客棧錢,又忍不住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毀了一件稀世珍寶……之類?”
顧流端看着走在自己前面認真思考的風鏡思,擡手拉了拉她腰間系着的絲帶。風鏡思還不知道顧流端正在把玩她的衣衫,她一回頭,被絲帶扯得一個趔趄,顧流端毫不留情地笑出聲,手上忙扶住她。
風鏡思“手不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剁掉嗎?”
顧流端道“不需要幫忙,謝謝。”
風鏡思幽怨地看着他,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
顧流端見她盯着自己實在幽怨,難得地替她理了理絲帶,微笑道“好了,轉過去,繼續走。”
風鏡思哼哼唧唧的,轉過頭去,卻不肯再走到前面了。
兩個人沿着街道走了許久,風鏡思覺得來一趟碧禧城也沒好好玩過,便建議道多在街上走一走。顧流端這次本就是陪着她一起來,風鏡思願意去逛,他自然也就陪着了。
沿着碧禧城走了幾圈,風鏡思看了看眼前的街道,有些陷入了沉思。
顧流端指了指街道上某一招牌,意味深長道“四殿下,可以啊。”
風鏡思有口難言,一言難盡“我真不是故意的。”
空蕩蕩的街道上,兩人難得的因爲“南風館”三個字齊齊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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