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鏡思緩緩擡起頭,而後微微一愣。
身形挺拔的少年擋在她身前,他冷冷清清地甩開雲娘的手,嗓音清湛冷涼“讓我去。”
“你……”風鏡思顧不上臉頰那火辣辣的疼痛,抓住少年的衣角急急道,“你去幹嘛?你……”
“沒關系,”少年轉身認真看着她,神色肅然,“若是她必須去,我去的話可能會幫到她一些。”
他指的是黎依依。
他們這些人裏就隻有他會一些靈力,若是黎依依必須要去,遇到什麽事他或許還能幫襯上。
雲娘上上下下打量着臉蛋抹了灰的少年,半晌不屑道“你還是算了吧。”
她聽說這少年出身低微,抓他的人也算是随意抓過來的,除了這雙黑珍珠似的眼睛漂亮的緊,這少年似乎也沒什麽可取之處。原本他們是打算把這人賣給奴隸市場随便賺點小錢,如今要他去侍奉大人,那定然是不可的。
原本被挑中的少年見他主動要去,忙縮到一旁,連連點頭“他想去,就讓他去好了,憑什麽我就要去,我又不願意!”
風鏡思心下有些難過。
這幾日的相處,她知道這孩子雖然對人愛答不理的,但其實心很軟,并不是像他表面上那般冷清漠然。從一開始拒絕她的幫助到慢慢接受她的好意,她能清楚的感覺到他在很努力地和他們這些人相處。
隻是她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會主動站出來,甘願去替人受苦。
少年知道雲娘是看不上他,他用力從衣角處扯了一塊布料下來,而後用布料一點一點用力擦去臉上的灰。
他穿的是窮人家最常見的粗布衣料,這樣一用力,漸漸擦拭幹淨的臉頓時微微泛了紅,風鏡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動作,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沒有沾水的布料自然無法将臉擦得幹幹淨淨,但因爲太過粗糙,少年又用力的很,臉上的灰也擦了個七七八八,他放下手,第一次眼底有了微微的笑意。
眼前的少年有一張極爲清美的臉,臉蛋白皙如玉,乍一看去便是像極了幽幽綻開的昙花,卻又沒有一絲女氣。少年黛眉細緻,雙眸潋滟,漂亮的眼瞳仿若是一對黑珍珠,上方是時不時輕輕顫動的卷長睫毛,配上被擦的微微泛紅的臉頰,整個人便帶上了一絲脆弱的美。
風鏡思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醜?”
少年眼底含笑,點了點她後也道“醜?”
風鏡思見過的少年形形色色,除了陸灼那個小子,她還真沒見過像眼前的少年這麽好看的。隻是陸灼好看是好看,但平日裏他習慣性的懶洋洋的,整個人和沒骨頭似的,若是不清楚他的本性,見過他的人說不準就把陸灼當成什麽大人物的小情人了。
少年已經下定了決心,看雲娘這挑人的架勢,對方要的應該是一男一女,黎依依他沒有辦法幫她,但能救一個便算一個吧。
他轉過身,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我去,可以?”
雲娘微微瞪大了眼。
她眼裏閃過一絲驚豔,很快她回過神,想了想那位大人的喜好,頓時喜笑顔開,滿意點頭“你想去,那便就你吧。”
風鏡思拉住他,無聲搖了搖頭。
“沒事的,”少年微微苦笑,“這段時間……謝謝你。”
風鏡思咬了咬唇,心裏有話卻又說不出來。
她想告訴他,她還等着出去後讓他做她的藥童,若是他就這麽走了,欠她的人情他要怎麽還?
黎依依在一旁低低啜泣着,少年抿了抿唇,像是猜中了風鏡思心下所想,輕聲道“那個人情……怕是不能還了。”
風鏡思毫不猶豫推了他一把。
她眼底有點點淚光浮現出來,她忍了忍,哽咽道“既然如此,滾吧。”
她重重咬了下唇瓣,還是忍不住道“你……你們一定要堅持。”
隻要再堅持一天……她相信陸灼的人一定能找到他們,她已經猜出了劉赟,順藤摸瓜一定可以救出他們。
少年點點頭,雲娘看他們膩膩歪歪地說個不停,也沒了什麽耐心,她看了看風鏡思,諷刺道“小姑娘本事倒挺大,若是陸公子在……”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風鏡思說,“替我向劉赟問好。”
雲娘臉色沉了沉,半晌她猛地拉住挑選好的人,對着風鏡思道“太過聰明的人總是活不久。實話告訴你,若不是你自作主張說了這些,我們本想放你走,但你既然已經猜到了這麽多,你就等着死在這吧。”
風鏡思點點頭,輕聲道“我等着。”
說出那些猜測,她确實是一時沖動。
她猜測雲娘隻是這條線中的一個環節,那麽她究竟是生是死,雲娘必然還會向上面請示。風鏡思相信自己沒那麽倒黴,就算他們真的想殺她,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對她動手。
現在她隻希望,那個所謂的“大人”,不會立刻對黎依依和他動手了。
雲娘轉過身,輕輕哼笑道“你們兩個,走吧。”
風鏡思垂了垂眸,突然不動聲色地上前把一樣東西塞到了少年手上。
少年微微訝異,他看了看雲娘,怕她有所察覺,便迅速把東西收了起來。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風鏡思咬了咬牙,生生把眼裏的淚意忍了回去。
她低頭看着手裏剩下的半塊琉花玉佩,那是琉花的一半,而塞給少年的,正是刻着完好“鏡思”的另一半。
出了這種事,屋子裏一片死寂。
起初要被帶走的少年劫後餘生般的舒了口氣,而後偷偷擡起眼看向風鏡思。
風鏡思猛地擡眼看向他,眼底有着逼人的冷冽。
良久,她收起半塊玉佩,一言不發地坐到了角落裏。
死寂之中,有姑娘害怕的輕輕哭起來,她一哭,别的姑娘也忍不住,頓時屋子裏便隻剩了低低的哭泣聲。
風鏡思心下煩躁,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你們哭什麽?帶你們走了還是你們的命沒了?我們還沒哭你們哭是什麽意思?”
屋子裏的姑娘們被吓了一跳,她們沒見過這樣的風鏡思,她們所見過的風鏡思一直是笑眯眯的,一直安慰她們,向她們保證可以帶他們出去,如今她發怒,姑娘們頓時不敢再哭。
風鏡思也知道自己情緒不對,再說話恐怕會失控,她站起身,歎了口氣道“抱歉,我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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