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放榜當日，沈仲愚起了一個大早。
他把自己的衣服都翻了出來，想把自己收拾的氣派一點。
今天将是他揚眉吐氣的時刻，他要把他這陣子受的所有屈辱都消除幹淨。
“爹，娘，你們有看到我那件寶藍色的袍子沒？”沈仲愚在自己的屋子大聲喊。
他們從沈宅搬出去後，原本打算買一個小一點的宅子的，奈何隔天他們用假房契騙房思柒銀子的事就事發了，而且還鬧得沸沸揚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大家怕沈家父子也對他們搞陰的，所以都不願意把房子賣給他們。
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是在一個大雜院裏租的兩間屋子，這兩間屋子還是沈夫人求着租來的。
這大雜院裏住的都是些沒錢的地痞流氓，就連他們也對沈家父子人指指點點，十分看不起。
畢竟沈家父子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做的事情跟他們也差不了多少，憑什麽還嫌棄他們啊。
周氏受不了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獨自帶着她的孩子就回了她的娘家。
沈仲愚覺得周氏是看不起他，每日罵罵咧咧的，還揚言說等他高中後，就休了她。
這大雜院的屋子不隔音，沈仲愚一喊，半院子的人都聽到了。
“吵什麽吵？殺豬嗎！”
“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這麽大的人了臉自己的衣服都找不到，你還有什麽臉活着，幹脆死了得了。”
沈夫人舔着臉跟周圍的人陪着不是，然後再輕手輕腳的來到沈仲愚的屋前，打開了房門，小聲的說道，“愚兒，你動靜小點。這個點大家都還沒起呢。”
“娘，你幹嘛跟他們賠不是？”沈仲愚覺得非常沒面子，小聲的抱怨道，“多丢人啊。”
沈夫人噎住了。
從沈宅出來之後，沈老爺和沈仲愚被大家罵得連屋子都不敢出。可面對沈夫人的時候，還是使着大少爺的脾氣。
沈夫人既要伺候沈老爺，要安撫連妻子孩子都走了的兒子，甚至還得面對周遭異樣的眼光以及無盡的嘲諷。
沈夫人身上的傲氣，早就在這段日子裏被磨得幹幹淨淨，現在的她，連大聲講話都不敢了。
沈仲愚瞪着空無一物的牆壁，卻又不敢回罵回去，“哼，都給我等着。等今兒放榜之後，看這群人誰還敢這麽跟我說話。”
“他們都是些什麽人，你何必自降身份跟他們一般見識。”沈夫人一邊安撫着，一邊把弄得平整的衣服遞給沈仲愚，“你爹也起來收拾好了，說是要跟你一起去看放榜。”
“哦。”沈仲愚接過衣服，一看是自己要找的那套，立馬說道，“娘，你先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沈夫人點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下來，猶猶豫豫的說道，“愚兒，不管你有沒有高中，看了榜都盡快回來，可好？”
“娘，你瞧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沈仲愚非常不滿，“什麽叫有沒有高中？你兒我必定高中。你就等着吧。”
沈仲愚和沈老爺都收拾妥當了，兩個人精神煥發，面帶笑容，對即将發生的事充滿了期待。
葛氏抹黑起來做了早飯，這個點正好端了出來，“老爺，大少爺，先用餐吧。”
葛氏這個姨娘，現在完全被沈老爺當做免費的丫鬟使了。每天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累得沒有時間休息，還時不時的被沈老爺和沈仲愚罵，但沈夫人對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不會罰她不能吃飯。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是給人吃的嗎？”沈仲愚看着千篇一律的紅薯稀飯，一氣之下就把葛氏端上來的稀飯給打翻了。“今兒可是我的大好日子，娘，你也不安排孩兒吃點好的。”
沈夫人心疼的看着被打翻的稀飯，一時無言。
自己的兒子和夫君總要吃好的，用好的，完全不想她們現在的處境。
她們的銀子都拿去湊那一萬兩了，而留作買宅子的銀子也被沈老爺偷拿出去買酒了。
要不是沈夫人發現得早，現在她們連喝紅薯稀飯的銀子都沒有。
“娘，給我點銀子吧。”沈仲愚繼續說道，“今兒是個大好的日子，我們不得買些好酒好菜回來慶祝？”
“是啊，夫人。”沈老爺也開口道，“今兒該慶祝，你給仲愚五十兩銀子吧。等放榜後，我跟仲愚給你們買好吃的回來。”
沈老爺覺得自己時運不濟，所以才會落得人人喊打的境地。
他醉生夢死，就是想逃避現實。
然而家裏的銀子都被沈夫人管着，讓他連買醉的資格都沒有。
在等待放榜的日子，他天天窩在屋裏，不敢見人，怕被人指點和嘲笑。
如今自己的兒子中舉了，若是殿試運氣再好點，說不定還會被皇上欽點成狀元、榜眼、探花什麽的，到時候看誰還敢議論自己。沈老爺做着美夢，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妻子臉色都黑了。
沈夫人看着伸出手向自己讨要銀子的丈夫和夫君，心裏第一次産生不想管他們的想法。
“娘，快點啊，”沈仲愚催促道，“一會兒快到放榜的時間了，我們這邊過去好遠的啊！”
沈夫人歎了一口氣，“你等着，我去給你們拿。”
沈夫人轉身進了她的房間，沈仲愚跟着她的身後張望着。
“給，”沈夫人拿了二兩銀子塞到沈仲愚的手上，“拿着省點花。”
“娘，你要不要這麽小氣，二兩銀子連塞牙縫都不夠。”沈仲愚嚷嚷着，“你再多給一點呗。”
“沒有了，”沈夫人搖了搖頭，“你要是嫌少，那就把這二兩銀子還給我。”
“算了，”沈仲愚趕緊把銀子塞進袖口裏，“那就這樣吧。”
“對了，娘，你見着我考完試後帶回來的那個冊子沒？”
“什麽冊子？”沈夫人皺着眉，“你有帶回來嗎？”
“當然帶了，上面記得都是我寫的文章，非常重要，今兒我就要，你快幫我找找呗？”
沈夫人瞪了沈仲愚一眼，“你瞧你這個沒收拾的，我去看看。”
沈夫人說着轉身就進了沈仲愚的屋子。
沈仲愚見狀，趕緊溜進沈夫人的屋子，在她剛才拿銀子的地方收刮了一遍。
沈仲愚拿到了銀子，跟沈老爺對視一笑。“娘，時候不早了，我和爹就先走了。”
“你那冊子不要了？”沈夫人剛把沈仲愚翻得滿屋子的衣服收在一旁，沈仲愚就要走了。
“哦，我記錯了，那冊子我沒帶回來，放在朋友那裏了。”
“！”沈夫人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趕緊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張紅布被随意的扔在地上，而裏面裝着的銀子全部不見了。
沈夫人撿起紅布就追了出去，哪裏還能看到沈家父子的身影。
沈夫人崩潰了，癱坐在大門前痛哭起來。
“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