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餘一垂着眼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沈大哥，你可别說你對青檸沒意思。”
房思柒說道，“青檸是個實心眼的人，誰對她好，她就對誰掏心掏肺。可誰要是被她記恨上了，那這輩子那個人就隻能是她的敵人了。”
“沈大哥，你想當她的敵人嗎？”
“弟妹，說什麽敵人…”沈餘一說道，“我怎麽就成了青檸姑娘的敵人了呢？”
“你玩弄她的感情，難道不值得被她記恨上？”
“我什麽時候玩弄她的感情了？”沈餘一立馬反駁道，“我隻是…”
沈餘一話說到一半就禁了音。
“隻是什麽？”房思柒繼續問道，“嫌她是個丫鬟配不上你？沈大哥，青檸的奴籍早就消了，而且她的心也不大…”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沈餘一說道，“我怎麽會嫌棄她呢！”
“你可是天才少年，十八歲高中狀元，二十一歲任京兆尹，官拜三品。像你這樣的人，從古至今都少之又少…”
“得了，”沈餘一打斷了房思柒的話，“弟妹，你别給我戴高帽子了，我到底是什麽身份，你又不是不清楚。”
房思柒眨眨眼，“什麽身份？我不知道啊。”
沈餘一瞥向房思柒，“弟妹，你别裝了。李曉雪讓你要約見我那日，你不就猜到了嗎？”
“所以你真的是夫君的哥哥——沈仲言？”
沈餘一點點頭。
“可…爲什麽沈老爺和沈夫人還有沈家的衆人都沒有認出來呢？”房思柒打量着沈餘一的臉，“沈大哥的臉，動了手腳的嗎？”
“你看多滑稽，我明明都站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卻認不出我來。”沈餘一自嘲的說道，“其實，我倒是想動了我這張臉。”
他側了側身，“你瞧，是不是跟李曉雪很神似？”
房思柒回想了一下李曉雪的樣子，随即搖了搖頭，“不太像。”
“怎麽不像？”沈餘一立馬反駁道，“要是不像的話，她能把我認出來？”
“呵，弟妹，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李曉雪，多恨沈老爺沈夫人，”沈餘一說道，“若不是收養我的那家人也姓沈，我連姓都想改了。”
“之前我都不想跟沈家有任何牽扯的，是仲辰一直纏着我，把我纏煩了，我才勉爲其難的和他當兄弟的。”
“沈大哥，你何必這樣說呢？”房思柒并不認同沈餘一的話。
若是他真的是勉爲其難的和夫君交往，也不會在見自己的第一面就送那麽貴重的玉如意。
沈餘一苦笑了一聲，“弟妹，你可知道，曾經，我還記恨着仲辰。”
房思柒驚訝了。
沈餘一頓了一下，随即緩緩說道，“這事還是從頭說起吧。當年沈老爺花錢買了一個官，本以爲是去縣裏當個縣令什麽的，沒想到卻被送到了西北。”
“沈老爺就是一個草包，既不能文又不能武，最會的就是裝腔作勢了。”
“當時我軍和遼國邊境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沖突，雙方傷亡嚴重，而躲起來的沈老爺在他們打完了之後去把對方統領的頭給砍了下來，然後就被記了個大功，最後被提拔爲西域校尉。”
“李曉雪就是在沈老爺在西域校尉府任職的那日看上他的。其實她當時已經和别人定了親，馬上要成親了，結果她卻爬上了沈老爺的床，進了沈家當妾。”
“沈老爺是官，李曉雪的未婚夫隻是當地一個富裕人家，如何能跟新任的校尉抗衡，隻是默默的咽下這口氣。”
“當地的百姓雖然明面上不提這事兒，可背地裏罵沈老爺仗勢欺人。你能想象嗎？小時候的我不管去街上玩還是去學堂，都會被人指指點點。大家都孤立我，不搭理我也不跟我玩。我想跟沈老爺和李曉雪說，可沈老爺三天兩日都不在家，而李曉雪一心隻顧着帶仲辰，根本不管我。”
“直到我大一點，才弄清楚了這是怎麽回事。我嫌丢人，所以就幹脆不出府，天天窩在家裏看書，假裝不喜歡和别人交往。”
“後來沈老爺回京述職，并且把我們都帶上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嗎？”沈餘一面無表情的叙述着，“我以爲我終于逃脫了被人指指點點的生活。結果…”
沈餘一看向房思柒，“沈夫人見沈老爺帶了兩個男孩子回來，立馬就給我們下藥了。”
“我到京不到兩日，身子就感到不舒服。”沈餘一語氣沒什麽波瀾的繼續說道，“這明明是沈夫人下毒引起的，她卻說我是水土不服。說什麽西北和京城的氣候相差太大，我不适應，不讓沈老爺給我找大夫。”
“第三天，我就昏迷了，他們甚至都沒确認我的死活，就直接把我丢棄到了青裏。”
沈餘一說道，“沈夫人給我下毒這件事，李曉雪從始至終都是知道的。我難受得不得了的時候，讓她幫我找個大夫。你知道那個時候她怎麽跟我說的嗎？”
“她說：對不起，言兒，要是你不死的話，仲辰也活不下去。”
“她讓我安心的走，還說會給我多燒一點紙錢。”
沈餘一的語氣越來越不穩，臉色也越來越青。
“誰稀罕她燒的紙錢！”
沈餘一望向房思柒，“仲辰很可愛，是個貼心的弟弟。若是讓我選擇，我也會選擇讓他活下去。可是…”
“爲什麽李姨娘擅自幫你們做了決定，你們明明同樣是她的孩子。”房思柒見沈餘一快說不下去了，便接住了他的話。
“沒錯！我恨，我恨沈家所有人，恨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沈老爺，恨放棄我的李曉雪，恨爲了保住他的命而犧牲我的仲辰。當然，我最恨的還是想要我命的沈夫人。”
“你要報複她？”
“當然，我一直都在等一個機會。”
沈餘一說道，“他們搶占了你的嫁妝，仲辰拜托我給沈老爺沈夫人一點教訓。”
“當時我認爲是我報仇的機會來了，可當把他們抓到大牢後，我卻對他們下不了手。”
沈餘一閉上眼，“明明我一聲令下就可以要了他們的命，我卻下不了手。”
“這說明你和他們不是一樣的人，”房思柒說道，“沈大哥，你和仲辰一樣，都是善良純淨之人。”
“善良純淨？”沈餘一自嘲的笑了笑，“你要是知道我做了什麽，就不會這麽評價了。”
“你知道我爲什麽會換掉沈夫人的藥嗎？”沈餘一說道，“那是因爲沈夫人肚子裏的孩子是她在獄中時，我找人讓她懷上的。”
“她不是喜歡迫害别人的孩子嗎？”
“我要她把那個孽種給生下來。我倒要看看，她是選擇浸豬籠還是選擇不要她的孩子。”
“我要讓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