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西真武宮
大明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龍安府轄平武、江油、谷陽和石泉四縣,位于都府西北,緊鄰松藩衛,是大明與吐蕃、西夏争戰的戰略支撐地。府城平武縣,在四縣之中最接近松藩衛,故此戰時氣氛也濃烈得多。
自從白馬山大陣被西夏所破之後,川西便成了大軍混戰之地,大明調集了數萬大軍屯集于松藩衛,力圖收複失地,而平武縣,則成爲了整個戰場的糧秣轉運中心。
毋庸置疑,作爲大明朝廷的幕後掌控者,道門的主要精力目前也集中于川西。除了在白馬山大軍交鋒的前沿雲集主要力量外,位于龍安府府城平武縣的西真武宮也擔負着重要的轉運職責。
西真武宮就在平武縣城南的府衙街上,毗鄰平武湖,與龍安府府衙、平安縣縣衙并列而立,雖然因爲占地所限,無法如無極山上的無極院那般建築層林,但在道門中的地位卻不是無極院能夠媲美的,尤其是眼下。
因爲戰事的原因,西真武宮内雲集了道門在四川的一大批高層,川省玄元觀趙老都管親自坐鎮,十多名執事、管事入駐,直接将西真武宮的三清殿以及兩座配殿占據;此外,都府景壽宮雲監院、保甯府玉陽宮羅監院、潼川府紫陽宮劉監院、順慶府北極宵宮鄭監院都各自帶同一批道士進駐,将西真武宮擠得滿滿當當。
狹小的西真武宮容不下太多道士,無奈之下,監院張雲兆隻得來了個大搬家,西真武宮全體道士移出了道宮,整體遷移到一旁的龍安府衙,直接在府衙上挂了個“西真武宮配院”的牌匾。而原來的龍安府官署,則占了平武縣衙門,至于平武縣阖縣官吏,隻能将就着周邊客棧酒樓辦事了。
府衙二門東跨院内,原推官署廳,西真武宮都管景緻摩正在和于緻遠叙話。于緻遠此番被景緻摩專程招到府衙,是爲送别的。就在三天前,西真武宮再下诏令,征調于緻遠前往白馬山大營聽用,景緻摩在其中做了不小的努力,但這卻有違景緻摩的本意,他始終不願意自己這個兒時好友再赴險地。
但很顯然,于緻遠沒有聽勸。
“……或者你可再多考量考量,無極院知客職司雖說還是低微了些,但有我替你留意,再有幾位師叔師伯們照應,幾年之内穩穩妥妥往上遷轉,絲毫沒有問題,何苦非要去白馬山冒險?若是有了半點差池,你叫我怎麽交代?”景緻摩苦口婆心地勸誡着,他知曉這番勸誡恐怕起不了分毫作用,但仍是忍不住爲于緻遠擔憂。
于緻遠微笑:“你知道我志不在此,否則當年也不會去無極院了。”
“那你究竟是爲了什麽?都這個時候了,還不打算與我分說?”
于緻遠避過景緻摩的目光,怔怔望向院中那一方天空上的白雲。
景緻摩臉上變色,急道:“你還想着修仙之事?”
于緻遠收回目光,默默不語。
“你我資質皆爲凡俗,爲何始終不死心呢?此乃命中注定,非人力可以挽回!你都試了兩次散骨丹了,結果怎樣?”
“我想再試一次……”
“你不要命了?再試一次你就得死!”
“元大煉師說,他會從旁襄助。”
“……既如此,那也不用去白馬山,我找人求告大煉師,請他将丹藥送來……”
“大煉師說,必于生死之間體悟,在那一線之中尋覓用藥良機,否則仍是無用。”
“這……”
于緻遠笑了,拍拍景緻摩的肩膀,道:“不用擔心,我會小心在意的,沒那麽容易死……”忽而輕聲道:“如果真死了,也算解脫了……”
景緻摩嘀咕:“你還是忘不了小蟬。”
于緻遠再次默然,随即道:“她已是館閣中人,我忘不了又怎樣,她眼中哪裏還有我?不說了,午後我便随軍出發,此去一别,恐怕又是數月,回來後再看望你。”
景緻摩歎了口氣,揉着額頭道:“真不應該幫你,還不知如何向師叔師伯他們交代。”
于緻遠笑道:“不用交代什麽,這是我的意願。”
想了想,景緻摩隻得息了再勸的心思,從袖中抽出一張白紙,遞給于緻遠道:“你看看這個……你們院裏那個劉緻廣呈上來的,他想接任高功,如何?”
“無極院裏能與我說話的人不多,劉師兄算一個,但說起來,是與我的交情,不是與你,你自己掂量。當然,若是好辦的話,看我情分上,便幫他一把……”于緻遠接過單子,一邊說着一邊展開細看,話語忽然頓住,奇道:“怎會如此?單子上開列這許多要求,劉緻廣逾越了……這……隻說他的事便好,怎麽牽扯到這麽多人?”
景緻摩苦笑:“我也不知究竟,隻好問你。其他人都還罷了,隻說這蔣宋二人……蔣緻标是白騰鳴的人,宋緻元走的是張雲兆的路子,據說由你們院裏那位老方丈牽的線。我估摸着,白都講和張監院也收到了這份單子。”
于緻遠凝眉思索,道:“也就是說,西真武宮召集三都議事的時候,張監院和白都講都會贊同,若是再加上你,這張單子通過的機會很大……哪怕廖都廚有異議,也無濟于事?”
景緻摩道:“廖都廚恐怕也不會反對,張緻環也在單子裏,喏,想轉寮房巡照,他和廖都廚的有些淵源……而且,我聽劉緻廣說,這份單子是玉皇閣楚大煉師首肯過的……”
于緻遠皺眉搖頭:“怎麽可能?子孫廟不幹涉十方叢林的俗事,這是廬山總觀定下的規矩,楚大煉師又一向持身甚正…..”
景緻摩嗤笑道:“規矩是規矩,施行是施行,你就是在下面道院裏待得久了,人都待傻了。照我看,你就該當早些上調宮觀才是。”
于緻遠默然,随即失笑道:“我操這份閑心作甚,你們隻管自去,都與我無幹,何必又來問我?”
景緻摩道:“讓你參詳參詳,是要你琢磨琢磨,哪些人安排在哪些位置,對你有利?若是你有什麽想法,或者對其中哪些人不太滿意,我可以幫你把這事壓下來——”
于緻遠笑道:“我知道了,你常說過的嘛,‘成事不容易,壞事很簡單’。但這次不用,好意我領了,我志在修道,若是這次能有機緣……何苦壞他人好事?罷了,你這裏諸事繁忙,便不叨擾了,待我回來後再相聚吧。”
景緻摩歎了口氣,無奈地将于緻遠送了出去,望着于緻遠離去的背影,他倚在月洞處怔怔不語。
不知何時,一個中年道人出現在他身旁,笑着喚道:“景師侄?”
景緻摩轉身,連忙稽首,口稱方丈。
方丈微笑,向景緻摩道:“來西真武宮已近半月,卻始終沒有機會和景師侄叙話,不知今日可有空暇?”
景緻摩恭敬道:“現爲多事之秋,師侄不敢叨擾方丈,這是師侄之過。方丈有事吩咐,師侄努力去辦就是。”
“景師侄不必見外,我雖忝爲師叔,又是方丈,但與你年歲相仿,咱們平常相交就是。來,若是方便的話,去你那裏讨杯茶水?”
景緻摩暗道:你若真不見外,爲何又把什麽“方丈”、“師叔”挂在嘴邊?口中卻道:“不敢,方丈請!”
感謝yangzhigang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