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韓飛引領,很快衆人來到一處民居院落裏,院落外站了不少人,瞧着衣着皆是官吏無疑。
西邊的民居裏不時發出咳嗽聲,聽着讓人心裏難受,随後斜眼一看,隻見衣甲在身的兵士身後,有不少穿着短褐或者裙袍的髒亂男女,正分批坐在屋裏,身邊自有醫匠護理,想來應是感染瘟疫的百姓無疑。
無暇多看,便被帶入東邊的屋外,看到裏面也有三人正在暢談,應是大官。待韓飛向守門兵卒禀報後,便讓其進内。
三人都留着長須,居中者年長些,穿着儒士長袍,看着有股儒雅之氣。靠右者身上不自然的散發着殺伐之氣,虎目自威,雖鬓發漸白,已爲老者,卻讓人畏而生寒,其打扮像個儒士,但更像将軍無疑,倒是居左者,看着有股吝啬之相,一臉笑眯眯的,讓人感覺他像個鐵公雞似的守财奴富家翁。
韓飛上前一一行禮道:“見過光祿勳、司隸校尉、大司農,下官韓飛,已将伏郎君帶來。”
一句話,震得伏泉頭皮發麻,果然都是大官,九卿裏來了兩位,外加一個首都軍政總指揮,在這雒陽帝都裏也是沒其他勢力能比了。
楊震捋了長須,點頭笑道:“汝下去吧。”
“諾。”
随着韓飛離去,在坐三人頓時目光集聚在伏泉身上,他倒是坦然自若,其他人他不在意,隻是用餘光不斷掃視右邊那渾身散發殺伐之氣的段颎。
畢竟自己最擔心的可就是段颎得了消息,不再靠鄭飒攀咬劉悝,轉而換其他路子,最後劉悝下獄,自己被牽連,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見堂下少年郎如此坦然,楊震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贊賞,笑道:“少年郎果然早慧,遇事從容,又能小小年紀想到如此遏制瘟疫辦法,如此不凡,真乃佳兒。”
古人看人都這樣嗎?自己啥都沒做,話也沒說就開始誇了。伏泉心裏默默嘀咕。
佳者,長相标緻之人,古人看人第一乃是家世門第,其次就是外貌。伏泉出自琅琊伏氏不其候一族,世代外戚列候的家世當然沒問題,外貌上在古代也是屬于一等一的美少年。
畢竟伏氏曆史上出過一位貴人,兩位驸馬,基因差了,長得不好,皇帝能看上,從此成爲外戚世家嗎?楊賜顯然第一眼便看伏泉很順眼,故有此語。
還未答話,居左的中年人則說道:“楊公此語妙極,少年郎以後定有所成。”
此話說與未說一樣,在場之人都無任何反應,伏泉想來這人有些馬屁拍在馬腿上的意思。心道九卿之間需要如此嗎?
細細思索便明白了,現在的光祿勳楊賜可是帝師出身,不僅掌握着深宮近衛兵權,又時常觐見皇帝,深得逐漸親政的小皇帝信任,而大司農雖然還是九卿之一,不過位置卻有些尴尬了。
大司農掌錢谷,相當于後世的财政部長,與管理皇帝私财的少府并列。不過東漢以來,财政收支逐漸劃歸尚書的度支,各種理财之官,陸續出現,大司農的職權漸漸縮小,至今可以說隻占着九卿的位置,爲晉升三公的養老之屬,再加上現任的大司農曹嵩可是宦官養子,能成爲三公也是花錢從太後處買來的,在此三人裏位置顯而易見,此來也隻是他掌握着雒陽幾處赈災的糧倉調配之權,不拍楊賜的馬屁估計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不過他人或許不以爲意,可是伏泉卻不敢,畢竟知道他是曹嵩時,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他那大兒子,以後的魏武帝曹操,那可是曆史上滅了琅琊伏氏一族的狠人。
伏泉行禮回道:“謝過楊公誇獎,小子隻是年幼時父母遭逢大難,潛加思索而已。”
楊震看了眼,随即笑道:“不卑不亢,寵辱不驚,甚好甚好。”
無厘頭被幾人誇獎,弄得伏泉疑惑不已,還待等幾人回話,便聽楊震說道:“汝既獻策防治瘟疫,便出去查看一番,是否妥當。”
出去查看?是說這裏不方便他再呆了,是說他們不需要自己,換言之,逐客令!
“諾。”心裏莫名,這幾位高官今日故意戲耍他不成,不過還是行禮告退。
看着伏泉遠去,期間一直未說話的司隸校尉段颎眼神一變,閃過一絲厲色,随即說道:“楊公認爲此子如何?”
楊震瞥了一眼段颎,依舊淡淡說道:“此子早慧之極,又顯沉穩,防治之策應是他所獻無疑。”
段颎聽後不再言語,他也認定防治瘟疫之策是伏泉所獻。不過心裏面卻在盤算剛才這少年爲何不斷掃視自己,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他這個久經沙場的宿将怎能不知,他自認與這少年不識,隻是未感到這目光未有不善,權當是少年好奇,未作他想。
曹嵩這時候适時插話道:“楊公,段公,既然吾等已确認防治之策确是伏泉所獻無疑,便進宮禀報吧。”
其餘二人随即合應道:“善。”
原來楊震三人之所以召伏泉前來,隻是爲了驗證防治瘟疫之策是否爲他所獻,畢竟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雖然古人不時出現早慧神童,但不親自驗證誰敢相信,讓人畏之如虎的瘟疫,竟然被一個虛歲十二的少年郎君治好了。
漢代視天災如上天降下的禍端,皇帝遇到此事,若是影響過大,危害過甚,會罷免懲處一些大臣官員以求得到上天的赦免。在當時,這種迷信行爲稱爲“禳災”。
這次楊震幾人之所以如此會接見伏泉,完全是他所獻之策救了他們的官運,若是瘟疫真的蔓延肆虐雒陽,朝中三公九卿估計都不能幸免,非罷免不可禳災,而伏泉獻策之後完全救了他們。
按照慣例,瘟疫控制後召開議政朝會,肯定要禀報獻策之人,這次接見也就是确認是否真是其人而已。
伏泉當然不知道這是真假,此時他已出門,不知楊賜所言是否随意,倒真是傻乎乎的去看看四周是否有什麽遺漏。
不多時,由夭兒、于忠陪着,在走訪了幾個民居以後,便看到前方一處空曠地方,一群醫匠正圍着一中年男人,觀其情形,應是講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