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蛾賊右側方約十餘裏外,一支五千餘人的漢軍行進于此,正列陣觀望前方戰事,隻等主帥命令,他們便要前進殺敵。
漢軍中央,一杆刻着“伏”字的大旗下,大漢平寇将軍伏泉,聽完前去報信的嚴顔所述,連連笑着點頭,任波才再怎麽用兵如神,估計也絕對不會想到,他的側身後有一支大漢的百戰骁騎吧?
特别是伏泉軍隊不遠處,可就是如今尚被波才兵馬圍困的長社城,對于波才而言,伏泉軍隊所在的地方,其實就是波才軍的安全的大後方而已。除非波才長了第三隻眼,否則絕難想到,伏泉這支作爲漢軍救援的平亂偏師,會出現在他的身後,甚至恐怕就是此刻圍困長社城的黃巾蛾賊們,也想不到他們和渠帥波才的軍隊中軍,已經出現了一支漢軍。
皇甫嵩若是知道伏泉早就到達此地後,才派人去通知他,說不得又要大罵伏泉無恥,坐看主軍陷入困境,卻不救援。
不過,這些對伏泉而言,卻是一點兒也不重要,畢竟知道那些黨人和親善黨人的文武,在自己進京前,就将此番平叛的大功瓜分,就等他們舉薦的人平定黃巾後,重新掌控政治權利後,伏泉現在就對皇甫嵩沒有太多好感了。
陰了他,還要他對使陰招的家夥有好感?畢竟,說到底以伏泉的功績,最起碼也應該是一路平叛主将,結果變成了一個後勤支援隊長,誰遇到不恨?這也是他讓嚴顔去通知皇甫嵩時,特地讓嚴顔不要給皇甫嵩以顔色的原因,泥人也有三分火氣,皇甫嵩如此作爲伏泉自然要好好讓他吃點教訓。
“殺!破賊!”伏泉坐在馬上,手臂狠狠向前一揮,五千大軍頓時行動,兩千騎兵在前,三千闆楯蠻兵在後,直擊波才身後。
曠野之上,此刻伏屍四野,血流成河,唯有用慘烈二字形容。
傅燮、鞠義率領的漢騎殺人殺到手軟,死屍殘肢遍地都是,戰馬四蹄幾無立錐之地,大大影響了騎隊的沖鋒。最終,那些開戰時便讓黃巾蛾賊吃夠苦頭的漢軍鐵騎,也陷入了那些狂熱的太平道信徒的人海戰術中,在兩軍交戰的泥濘中,寸步難行,隻能用馬刀在戰馬下對着無數的黃巾蛾賊奮力揮砍。
前方戰勢焦灼,黃巾陣後的波才卻是一臉平靜,充耳不聞,漢騎已經失去他們最大的屏障,現在正是施展最後一擊,先将那些動彈不了的蟑螂清除,然後完全就可以靠着人數,沖擊和突破皇甫嵩的大陣。
想到此,波才眼神一眯,此刻機會難得,他“唰”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刀,然後對着前方的戰場大聲喊道:“大賢良師有言,漢必亡,全軍壓上,此戰必勝!”
隻見,波才親率身邊最後的數千甲士直擊漢軍,這數千人并非他叛亂後不擇手段拉來威逼“教化”後的貧民、流民,他們全部都是是信仰太平道多年的狂熱教徒,是他手上最值得信賴一支戰鬥力。
這些黃巾蛾賊鬥志高昂、紀律嚴明、武力強悍、裝備精良,實乃太平道核心力量,更是波才賴以抗衡漢軍的本錢。他們皆在甲胄之外,套着破舊的太平道服,手持長刀,眼神中的狂熱說明他們的思想有多麽的堅定,一經出擊,頓時将戰場之上難以行動的漢騎大部掃除。
之後如同波才所想,黃巾蛾賊借着這股氣勢,直沖皇甫嵩本部大陣,一下子就将原本尚在僵持的漢軍,打得節節後退。
其實漢軍本非這般不濟,然而連番苦戰,氣力心态都已疲憊不堪,再加上波才這支生力軍的狂熱,遠超過其他黃巾蛾賊,他們自然有所抵擋不住。
見此,所有黃巾軍紛紛受此激勵,不僅剛剛和漢軍僵持,有所氣餒的中軍甲士聲勢大震,就是那些殘存的,在漢軍騎兵打壓下,四處逃跑的無甲黃巾軍,也在周圍觀望後,開始三三兩兩随軍沖鋒,戰場的天平一下子向黃巾軍傾瀉,漢軍的形勢已然危矣。
伏流川,爾當來矣!速來!速來!不來,大漢危矣!
皇甫嵩見己方中軍遭受黃巾蛾賊不住沖擊,緊張奢望祈求道,此刻他的心裏也是有些後悔,剛才真不該聽到伏泉傳話,就爲了避免撤退的失利結果選擇答應伏泉。誠然,戰勝波才對他而言十分重要,但是保住這支大軍,更加重要,如果最終戰勝波才後,自己麾下平亂軍隊太少,那麽明顯于他而言就是失敗。
“殺!破漢陣,必勝也!”眼見形勢利己,波才又大聲喊道,他沒有像别的統帥那樣躲在後面,反而放棄馬匹,和沖鋒的步卒一起,手執長刀,身處先登,親自搏殺。
波才明白,太平道能否進駐司隸,立足于河南,成敗在此一舉,由不得他不搏殺。
黃巾軍一衆甲士見主将如此不避危險,親身陷陣,無不士氣振奮,一路相随,生死不棄。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口中呼喝着口号,在有波才生力軍支援的黃巾軍的猛攻之下,精疲力竭的漢軍,再難保持住陣型,被黃巾軍甲士沖進大陣之中,随後在無數厮殺喊叫聲中,雙方士卒互相糾纏,狠命死鬥。
“直沖牙纛,砍殺敵将……”波才沖入陣中,大聲呼喝,長刀揮舞,連砍數人,帶着麾下親信,直沖入敵群。
親衛護衛左右,舍生忘死,爲波才抵擋來自兩旁的攻擊。漢軍各部,因爲戰争混亂,雖然不知波才就是黃巾主将波才,可是卻能斷定此人必爲黃巾将領無疑,有機靈者數人,暗持弓弩數具,對其臨近突射。
兩名警惕的親衛見此,頓時奮身而上,用身軀擋住了暗矢,弩矢透過甲胄,穿破了他們的身軀。波才見此,悲憤欲絕,來不及去關心親衛如何,手中長刀瞬間揮出,連殺兩人,這才将剛才他的危境逆轉。
“殺!殺!殺……不世之功,便在眼前!”見得漢軍後退之勢越來越慌亂,波才讀過兵書戰策,心知勝利在望,連忙呼喚左右繼續殺敵。
不過,正待波才進一步動作,猛然卻聽見身邊有不少人喊道:“漢騎!吾軍身後有漢軍騎兵……漢人援軍來了,逃!逃……”
戰場雜音太大,波才雖然沒有全部聽清楚那些話中意思,但是随着他轉頭望向己方軍隊身後後,卻是一瞬間明白了那些人所表達的意思,而看到那隐隐有數千騎沖鋒的漢軍騎兵,波才的身體也是突然像是染上瘧疾一般打起冷戰。
怎麽會……他的後方怎麽會有漢軍?難道是朱儁的部隊?不會,那老匹夫現在應該在長社慶幸自己沒破城才對,而且他也沒這麽多騎兵了,早應該在上次兵敗時,被自己滅了大半了,爲此自己還繳獲了三百多匹良馬了。既然不是朱儁,那他們是誰的騎兵?該死!長社的人都是蠢材嗎?連敵人在他們附近,都沒發覺?
此刻的波才心中,在害怕的同時,又不斷罵着,隻是這事情也不能怪長社一方的黃巾軍,畢竟他們的注意力都在皇甫嵩軍隊身上,誰也想不到在他們兩軍之間,還會突然有一支漢軍出現。
“波帥,漢騎出沒,将何如?”當即,便有黃巾軍的将領,帶人跑到波才身邊,護衛他出了漢軍陣型問道。
“撤!速撤!快……令後軍就地攔截,其餘諸軍撤退……倘若漢軍兩面夾擊,吾軍危矣!”波才看到那數千騎兵,魂飛魄散,他當然明白,一旦這數千騎沖入自己後背的後果,如果真讓漢軍洞穿了自己本部軍隊,那麽他現在的部隊,也就隻剩下一個下場,那就是大敗而已。
當下,出色的軍事嗅覺讓波才下令,壯士斷腕的讓此刻和伏泉鐵騎接觸的黃巾軍甲士,就地用肉軀攔截漢軍,爲大軍做準備。至于說再學着剛才對付皇甫嵩那樣,先以一部步卒抵抗漢軍,再用麾下其他兵馬死沖皇甫嵩中軍的想法,完全被波才舍棄,畢竟在連番和朱儁、皇甫嵩的騎兵交手,波才自然心中有數,他麾下的甲士,到底能不能抵抗得住漢軍騎兵的沖擊。
“那大營……”
“将死矣,要大營何用?”波才大喝反問道,現在軍隊都要被漢軍包餃子了,誰還有心情管自己的大營,能戰勝漢軍自然都沒事,戰勝不了那就是去管大營也沒用。
“嗚!嗚!嗚……”
“當!當!當……”
緊急的無數黃巾軍将士大爲疑惑,眼神迷茫,然而當他們轉身見到後背那沖鋒的漢軍騎士,轉瞬便明白何意,紛紛按令撤退。
唯有不少接到波才命令的黃巾甲士,看着沖鋒來的漢軍騎兵,咬了咬牙,匆忙跟着早就心存死志的黃巾軍忠實将領,排列軍陣,插盾、挺矛,張弓、持弩駐守。當然,也有一些按理應該斷後的甲士,面對鐵騎出現動搖,不過都被所部的黃巾軍将領砍殺。
伴随着遠方若隐若現的牛角号聲,大地莫名地戰栗起來,綠草碧天的盡頭,浮出一絲黑線,伏泉所部,終于抵達戰場。
兩千騎身經百戰騎士奔騰而來,漫天的煙塵,沉重的馬蹄聲,無不予人以沉重的壓抑,仿佛肆虐的洪水,一瀉而下,無可阻擋。
斷後的黃巾軍将士,在伏泉所部騎兵到了射程以後,立即将手中隻能射出一輪的箭矢射出,隻是,因爲人數的原因,他們能夠給這些漢軍的傷害始終是太少了。
反觀那些漢軍騎兵,見到有所準備的黃巾甲士,又是一陣加速,用他們早就排列好的錐子形陣型,直沖黃巾蛾賊的軍陣。
“轟!轟!轟……”
一聲聲仿佛能夠把天震塌的巨響傳出,黃巾蛾賊的甲士軍陣如波開浪裂,紛紛被沖擊的朝兩邊散去。縱然他們有着不遜色于漢軍的裝備,但是面對伏泉麾下這支北征鮮卑後,所剩的騎兵精銳,甚至于皇甫嵩的西涼精騎,也都不如伏泉這支騎兵,更何論那些沒有出色戰鬥經驗的黃巾蛾賊,他們遠遠不是伏泉這支騎兵的對手。
僅僅之兩刻鍾後,随着伏泉所部漢騎全部突破波才臨時命令組織的黃巾軍甲士防線,沖入黃巾軍陣内沖殺,對着那些将後背送給他們的黃巾蛾賊,奮力劈砍,原本瘋狂進攻皇甫嵩中軍的黃巾軍随即對戰,不過戰不過數刻功夫,卻是開始崩潰了,實在是漢騎的攻勢太兇猛了。
隻見,黃巾蛾賊們海嘯一般湧向戰場兩側,毫無陣型可言,不斷有人倒地被同伴踐踏,眼看是活不成了。雖然有人是堅持不退,但是有更多的人卻是迫于無奈,又或者随波逐流,被迎面而來的同伴裹挾着向戰場兩側跑去。
“敗矣!”波才痛苦的呻吟一聲,然後眼神悲憤,狠狠的看了一眼這突然出現的漢騎,他實在是猜不出這突然出現的漢軍騎兵到底從何而來?
莫非,大漢氣數未亡,他們是從天上來的嗎?
随後毫無猶豫道:“令各部速返長社,快馬令長社之兵禦敵!”
随後,親信尋來幾匹戰馬,随波才上馬,一起撤離,與此同時一起發生的,卻是戰場上,還剩下的數萬
騎兵什麽時候殺敵最巨?毫無疑問是對方逃跑,把背露出來的時候。
一聲聲蒼涼低沉的号角聲,蓋俊部一分爲二,沮渠元安率領落雕營破陣而出,沿途馳射,黃巾軍此刻隻顧逃命,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逃亡路上躺滿了被射殺的屍體。蓋俊則帶領射虎營在黃巾群中縱橫穿插,黃巾軍就像被割的韭菜成片成片倒地。
另一側傅燮、麴義亦展開追殺,他們苦戰一日,筋疲力盡,有些戰士累得實在舉不動刀矟,卻不願落于人後,驅動戰馬撞飛踩碎跑在前面的人。而漢軍步卒也開始了全線追擊,一些涼州人、關中人嫌身上铠甲沉重,拖累速度,卸下铠甲,赤膊上陣,一邊呼喝,一邊追敵,很有幾分當年秦人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