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崇德殿内的一陣陣怪異目光,伏泉面不改色,走到自己該去的朝堂一角,他如今并非朝官,唯有等皇帝朝會時候宣诏,方可觐見。
幸好沒有多久,代表朝會開始的三聲鍾響,漸漸響起,否則伏泉還不知道,要被這些人當做珍惜動物看多長時間。
“陛下駕到……”
随着私人尖銳的聲音大聲響起,大漢皇帝劉宏,在虎贲、羽林引領下,慢慢步入大殿。
“拜……”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轟隆一聲,殿内百官公卿,齊刷刷地跪拜,煞是壯觀。
“起……”
之後,衆臣各就各位,一臉嚴肅,準備開朝。
劉宏高踞殿内首座,許是今日見到平定太平道的功臣,心情頗佳,伏泉見他的臉色十分紅潤,并沒有他伯父所說,陛下自從大漢平定太平道後,夜夜笙歌,身子一日比一日的虛弱之相。
今日百官議事,其實并無太多大事,隻有太平道滅亡後,各地的恢複和治理情況。而衆人也都等着主要的大幕,所以前面所議論的事情,讨論很快,通過也很快,很少有人反駁。
見再無他事,劉宏也不拖延,招來伏泉之後,先讓他詳細介紹了他平定太平道黃巾蛾賊的經過,而後才引申到令他出兵涼州,平定叛亂的事情。
而劉宏和百官的态度,也和伏完在家時,告訴伏泉的一緻,基本上除了少許人以外,大多數人都是認爲,直接讓叛軍在西北自生自滅,
崇德殿内,伏泉出列,立于當庭,對于劉宏所提題諸般問題,皆有答複,甚至對于劉宏僅能給他抽調萬餘兵馬,配合他原本在冀州和益州的兵卒去平亂,伏泉也都沒有拒絕。
當然,有答應,自然也就有要求,伏泉來時早有一番計較,現在肯定要有所收獲。
“求将求士?”
殿上,劉宏疑惑問道,今日朝會,伏泉給他很大不同,面對種種不利命令,皆未反駁,反而如今還要求将,着實令他不解。
“正是!”
“準!不知伏卿,所求何人?”
“回禀陛下,臣求冀州牧嵩子堅壽、前涼州刺史奂子猛爲副,并以西州才俊、曲江令诩,随臣統兵,一同入涼州平叛。”伏泉正聲回道,卻不想此二人之名報出,殿内諸臣都是飽有深意的望向他,就是劉宏看着伏泉也是多了幾分莫名意味。
“可!傳旨,诏此三人,速速入京受命。”
不過,劉宏卻并未阻攔,而是立即應允,伏泉不要錢,不要糧,更不要兵,這對朝廷而言都是極難準備的事情,僅僅是給兩個副将的話,他當然應許。
事後,朝會結束,期間并無臣子反駁,許多人似乎都有一場看戲的準備。
畢竟,去涼州平亂,就率領一萬餘,不足兩萬人平亂,其中一半以上還是他伏泉不熟悉的兵馬,真以爲得了段颎的指導,就能複制段颎在第三次漢羌大戰的奇迹嗎?
這是很多人的真實想法,不少人更是臉色淡然,實則内心狂喜,雖然伏泉也做出過許多奇迹,但是對于羌人,他們可不信。羌人可不是鮮卑人,鮮卑即使再精銳,人口數量也就那麽多,當初被漢朝滅亡的鮮卑,充其量全民皆兵也就十幾萬人而已,可是羌人卻不一樣。
整個涼州,羌人和帶有羌人血統的歸化羌人、漢羌混血兒,可是幾乎占據了大半,特别是邊遠數郡,一郡之地的漢人最多也就幾萬,剩下的都是羌人。
現在這些叛亂羌兵之中,還有漢人身影,這就更亂了,而以如今的戰事預演來看,亂軍的規模還會繼續增加。涼州諸羌,或主動,或爲了保護自己部落被動的參軍,如此看來,一漢軍所面臨的羌人兵鋒起碼十幾二十萬人,且都是邊地骁勇善戰的騎兵,可漢軍,隻有伏泉麾下的萬餘步騎而已。
當然,大漢曆史上也不是沒有出現過漢軍以少勝多,打敗羌人的事情,那就是曾經的“涼州三明”之一的段颎。不過,段颎再牛,除了他個人的戰術魅力以外,也是靠得是他麾下戍邊數十年所磨煉出來的漢軍精銳,那些漢軍的戰力,遠遠不是伏泉即将率領的拼湊出來的漢軍所能比的。
想想看,大漢爲了平定太平道,早就将天下精銳抽調到冀州,現在皇帝劉宏能夠給伏泉拼湊的兵馬,不用猜都知道,不會是各地一等一的精兵,這種兵馬,想要對付如今有了漢人參與的涼州叛軍,顯然戰力明顯有些低了。
别有心思的諸臣,心裏都在想看着好戲,恐怕現在唯一讓他們擔憂的,就是伏泉向皇帝所要的三人,個個身份都有所不凡,不知會不會讓伏泉尋得翻身的機會。
諸臣所想,伏泉自然不知,但也能猜得幾分,不過卻并未放在心上,朝會之後,他便和伏完一起出宮回府。
期間,伏完也幾次詢問伏泉可否爲難,不過都被伏泉含糊應對,說實話,能不能平定涼州之亂,他不是很有把握。畢竟他要面對的是涼州邊地紛亂錯雜的局勢,還有那個在後來三國曆史裏,被有所忽略的涼州名士韓遂。
若非韓遂後來幾次所使用的“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策略,大漢朝廷幾番調兵平亂失敗,也不會徹底令大漢群臣絕望,甚至喊出來放棄涼州的話來。此人論及能力,足可當得是文武雙全,足智多謀了,而其與賈诩相比,恐怕就差了賈诩那洞悉人心的“妖”了,好在,此番他把賈诩喊來了。
伏泉這次求将,求謀士,其實并不是胡亂爲之。無論是求皇甫堅壽和張猛爲副将,還是求賈诩爲随軍謀士,其實都是爲了對付涼州的紛亂局勢和韓遂此人。當然,本來伏泉還想把自己有過數面之緣的荀彧招來,畢竟,能提早讓這些後來的名士和自己産生關系,打上自己的幾分烙印,這樣明顯會讓他們在以後投效其他人時,有所忌憚。
不過想到颍川荀氏那頗深的黨人背景,伏泉最終還是打消了這想法,誰知道荀彧來了後,會不會受家族所迫,給自己玩水。曆史告訴他,這些名士如果坑起人來,絕對是難以防範的,而且若是荀彧拒絕征辟,明顯也打了自己的臉,所以伏泉最終取消這點想法。
而求皇甫堅壽和張猛爲副将,伏泉的想法卻是爲了自己入涼州後,快速融入涼州世族豪強,畢竟這二人加上自己麾下的段煨,都是昔日“涼州三明”的親屬後代,有他們在,就是給那些涼州世族豪強吃一顆定心丸。
況且,自己表奏皇甫堅壽爲副将,明擺着是要帶他去立功的,畢竟隻有戰事,才是武将升遷的最好标準,伏泉不相信,皇甫嵩不會沒有想法。到了自己堂弟伏德爲主将,率領麴義及其麾下兵馬平定青州泰山群賊時,伏泉相信皇甫嵩肯定會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的也贊同伏德爲主将,雖然他們之間并未做出任何交流,但伏泉相信,皇甫嵩絕對會這麽幹,爲的就是不欠自己的人情。
至于稍待賈诩,自然就是對付韓遂了,否則自己麾下戲志才等人,在謀略上,伏泉還是有些擔心他們都鬥不過韓遂。
雒陽,大将軍府邸,自何進榮登大将軍後,何府就一直在擴建,如今也已經是雒陽城内,數一數二的高門大宅了,每日往來府中的各地名士,也是絡繹不絕。
下了朝會後,何進回府,便招來府中名士、佐吏以及投靠他的朝臣,商讨伏泉今日朝會平定涼州叛亂之事。
大堂中,何進高坐主位,望着堂内名士如雲,再念及初爲大将軍時的艱難境遇,大爲感慨。雖說他得到此位,和黨人有着密切關系,但還是在邀請黨人領袖袁紹出山的過程裏,吃了一記不大不小的悶虧,那就是主動逼迫皇帝劉宏,解除黨锢,讓劉宏對他有所不滿。
不過,好在自從袁紹入幕府後,數月下來,名士豪傑歸心,加入他麾下越來越多,頗有一種“天下才士,盡入我彀”之感。
同時,袁紹的加入,也讓何進在朝中的勢力大漲,甚至已經讓他謀劃了一些準備讓皇帝廢後廢太子的戲碼,從而讓他妹妹和外甥上位。
四海之内,名士皆望吾何氏,此大勢所趨,區區宋、伏,螳臂當車爾……
待衆人坐定,何進猛拍幾案,咬牙切齒道:“悔恨當初,未發現韓遂此獠狼子野心,不然安能令其出得雒陽。”
袁紹道:“大将軍息怒,如今事以成真,當務之急,如何阻涼州亂賊餘于三輔之外,不可令京師面臨叛賊兵鋒。”
劉表聞言,立即道:“漢室宗廟皆在三輔,一旦受到叛賊襲擾,吾等死後有何臉面見列祖列宗?”他是黨人“八俊”之一,黨锢解除後,便被何進征辟爲大将軍府掾吏,其身爲漢室宗親,自然十分關心三輔重地,那裏可是前漢宗廟所在。
見此,何進安撫道:“景升勿急,朝廷如今派伏流川平賊,相信三輔之地,必然安全,吾等隻需拱衛三輔,不令叛賊威脅京師,便足矣。”
何進這話,和袁紹前番所講一樣,都十分巧妙,隻是說了保證三輔安全,至于涼州,僅僅隻是阻敵而已。
在場衆人自然明白其中深意,涼州之後的叛亂爲誰管轄,自然是伏泉,那裏出了好事壞事都和大将軍何進無關,何進隻要保住三輔安全,自己無事便可。這樣的話,以伏泉弱兵平亂涼州,勝算幾乎渺茫,如果出了事情,關系和他們都不大,皇帝治罪也隻能治罪伏氏,到時候他們再在其中玩弄一些手段的話,就可以牽連宋氏,自然也能幫助何進完成心願。
當然,有人是支持這樣,有人内心之中,卻是鄙視何進,若不是現在還有用到他的地方,恐怕早就想辦法讓這個遲疑的牆頭草大将軍見鬼了,他們就是對付伏流川,也不會讓何進如此輕而易舉的享受勝利果實的。
看到衆人神色,何進點頭,剛想再說點話,卻見袁紹突然語氣凝重,緩緩說道:“王使君被抓了……”
王使君自然說的是豫州刺史王允,被抓的原因自然是他在攻打黃巾軍時繳獲數封張讓門客書給太平道黃巾蛾賊的信,張讓憑借劉宏的寵信蒙混過關,一直懷恨在心,前番尋機誣告,王允遂被捕入獄。這次張讓出手,必是要置王允于死地。
随着袁紹此話一出,大堂氣氛立時僵住,所有人均看向何進,仿佛在逼他表态。
何進以指敲案,僵笑道:“王使君海内名士,吾定當設法救之,就怕人微言輕……”何進話裏頗有敷衍之意,張讓在禁中數十載,何曾遇到過波折,王允差一點毀了他,直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此時的張讓正眼紅着了,現在誰敢爲王允說話就恨誰,何進不想和張讓起沖突,畢竟是自己親家,他可是想繼續投機了!
這邊許攸眼睛微微眯起,笑着說道:“吾記得王豫州乃太尉鄧公之門生,司徒袁公的故吏。”
太尉鄧公名盛,弘農人,早年任并州刺史,王允因與張讓門生、太原太守王球龌龊,被抓進大牢,當時就是鄧盛力保之,面對張讓的威脅怡然不懼,鐵了心捧王允上位,王允猶是名氣越來越大,成爲海内共聞之名士。司徒自然就是袁隗,王允正是借助袁隗之力由吏轉爲官,而袁氏,卻是何進現在登頂的主要推手,二者政治後台都明顯很硬。
而許攸這話,卻是在告訴何進,王允靠山很硬,三公就有兩個,現在就差你一人沒有表态了。
眼見糊弄不過去,何進硬着頭皮道:“既有鄧公、袁公出頭,吾自當聯名保之。”
袁紹淡淡的笑道:“将軍英明。”
“将軍英明……”
在場諸黨人也是一臉敬佩的說道,當然,他們心裏面,自是欣慰,隻有這樣的大将軍,才是他們所需要的大将軍,若是皇帝和宦官也這樣聽話,這天下如何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