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軍,越騎營駐地,嚴顔孤身手持诏書、包裹,通禀身份後,在越騎校尉宋奇疑惑的目光裏,令其召喚各部司馬、假司馬入中軍聽诏後,便進入越騎營中軍大帳等諸将到來。
越騎營兵将人齊後,嚴顔也不拖沓,當衆宣讀诏書,同時将何進人頭拿出,交由衆人觀看。
在場諸将聽到大将軍何進涉嫌謀逆,朝廷誅殺其人,本就是大驚失色,接着又看到何進人頭,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很快,便有幾個司馬、假司馬互看一眼,抽刀喊道:“逆賊,大将軍公忠體國,豈會行謀逆之事?諸位,速速與吾等斬殺此賊……”
他們的話還未說完,便聽嚴顔大喝“找死”,一直注意在場諸将的嚴顔,早就見到那幾個司馬異常,現在他們要反抗,嚴顔如何會讓他們得逞?
隻見,嚴顔怒喝之後,拔出腰間長刀,就對準其中最近的一人,跳将其面前,當頭一劈。
那人持刀抵擋,然而隻聽“咔擦”一聲,頃刻之間,本就死嚴顔便将其手中大刀劈斷,同時長刀深深沒入其肩膀。而後,在那人慘叫之中,拔出長刀,又對其脖子劈開,很快,一顆大好人頭,飄落在越騎營中軍大帳。
一人死後,嚴顔大吼一聲,勢氣更勇,又對适才其他幾個反對诏書旨意的司馬殺去。那幾人在嚴顔兩招殺死他們其中一人後,心中本就大駭嚴顔之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嚴顔欺身而上,匆忙之中,也沒有組織起有利的圍攻陣勢,最終的結局也很明顯,隻能被嚴顔一一擊殺,片刻之後,越騎營中軍大帳充滿了血腥氣味。
平緩了胸中氣息,嚴顔手持滴血長刀,冷冷望着在場衆人喝道:“尚有誰人,欲從何賊謀逆?伏骠騎将兵已至,如今京師紛亂,尚需諸将爲國效忠耶!”
諸将面面相觑,而後皆齊齊行禮道:“請将軍下令!”
他們本就被嚴顔短時間内鎮壓數将駭然,畢竟能做到一軍司馬、假司馬的人,武藝可都不低,如今竟然被嚴顔這麽簡單斬殺,作爲武将自然都佩服勇猛之人,因此從心裏上已經有了順從之意。再加上,嚴顔手中有诏書,而且又提到伏泉,别忘了越騎校尉這些年的幾任長官,伏完、段颎甚至現在的宋奇,都是宋氏、伏氏的人掌控,自然其中有不少人可是忠心的“保劉崇黨”,和何進麾下的“保劉辯黨”有本質區别。
種種原因之下,嚴顔收服他們自然很快,這也是嚴顔出宮以後,第一步首先就來越騎營的原因,就是因爲這裏最不容易出事。
宋氏、伏氏在這裏掌控兵馬的時間夠久,而且現任越騎校尉還是宋奇,皇後宋氏的親哥哥,這遠遠不是何進這個才做了幾年的大将軍可以輕易拿下的。
事實也正是如此,礙于朝中宋氏的勢力,還有宋奇這個越騎校尉的皇親在,雖然宋奇有些懦弱,而且還和曹操有舊,和黨人走的近,但是這并不代表何進可以輕易拿下越騎營。畢竟朝中可還有皇後宋氏和衛尉伏完在,他們可不會容忍何進把自己地盤給吞并,因此這幾年裏,何進也隻是一點一點的往越騎校尉裏塞人,希望慢慢腐化,本來也已經有所成效了,然而被嚴顔今天開局直接毫不留情的殺人,給毀得一幹二淨了。
随後,嚴顔對衆人下令,令其等召集各部兵卒,緊守營地,無诏書,任何人不得肆意出入,然後選了一些熟悉的兵将,一起出營。
雖然嚴顔敢一個人來越騎營駐地,但那也是因爲他對越騎營有把握,而北軍其他四營營地,他也沒那個膽量孤身闖營,畢竟那四營可是在何進掌兵以來,裏面安插了不少何氏親信,孤身去可不是明智的選擇,而越騎營内嚴顔本就因爲伏泉緣故,認識不少人,這些人裏有不少伏氏、宋氏的舊部,完全可以作爲此番監控穩住北軍五營的主力。
卻說嚴顔單騎持诏,帶何進人頭出城安撫南北軍,消息當然不可能瞞得住,畢竟宮中、軍中,可都不是完全嚴密的,消息雖然傳得慢,但最終還是傳了出去。
大将軍府邸大堂内,袁紹等何進掾吏兵将,齊聚一堂,此刻人心惶惶,衆人臉色皆是驚慌無比,可是群龍無首,已然不知如何進退。
袁紹冷冷坐在榻上,局勢的發展出乎意料,宦官突然殺了何進,令他計劃完全不受控制了,不過,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失敗,看來隻能行險了。
“諸位,大将軍爲閹宦所害,吾等若不反擊,則必爲閹宦所害,唯今之計,當集結兵馬,以清君側爲名,攻入宮門,掃滅閹宦,以正朝綱……”袁紹起身大喝道,現在的最佳選擇,那就是在京師并未被蹇碩等人徹底掌控前,打入宮門,先其等一步,下手爲強,否則,一旦他們支持的劉辯不能即位,那麽黨人在之前因爲太平道舉事,而恢複的一切權利,都會因此而終結。
在場衆人聽後先是一驚,畢竟臣子直接攻入宮門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當下便有陳琳阻止道:“宮門禁地,大漢威信所在,縱閹宦無道,豈容吾等随意攻克,此與大不敬有何異?縱然成事,日後未免不有禍事也!”
此話可是說得深的衆人贊同,的确,任何一個敢于帶兵攻入皇宮宮門的人,新帝即位,可都不一定會受待見的,甚至會因此在日後遭受清算,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也許衆人此刻老老實實接受何進被殺的事情,到時候還能憑着以前的官職,換個差使繼續做官,可是,如果攻入宮門,無論成與不成,他們自己肯定都會被新帝記住的,這完全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
那邊袁紹見此,冷冷看了一眼陳琳,暗罵這家夥又攪局,不過還是忍住,對衆人大喝道:“諸位不知周勃陳平誅呂之事乎?其等匡扶漢室,擁立太宗孝文皇帝,方有漢興之象,今日吾等殺入宮門,清除奸佞,擁立‘史侯’,未嘗不複周、陳之榮華富貴爾?”
這話也是震懾衆人不已,而且,可比陳琳的話更爲人振奮,因爲這是漢室曆史上,唯一一次臣子攻入宮門,政變成功,并且大書特書的事情,現在袁紹提及,确實讓他們興奮無比。畢竟,他們現在的情況可是比周勃、陳平二人好的多了,若是謀劃得當,縱然劉辯做不了漢文帝,但他們未必不能成爲周勃、陳平那樣,即使犯上作亂,卻依舊可以變成被名傳青史的忠臣,被史書大書特書。
當下,一部分人被袁紹刺激,相互對望一樣,毫不遲疑行禮道:“請本初下令,吾等願殺入宮門,匡扶漢室……”
而有人帶頭,就會有其他人跟着附和,很快,大将軍府大堂内,除少數一部分膽小,明哲保身或者看清楚内中厲害的人外,其他人都齊壓壓的拜倒,重複着願聽令袁紹命令的話語雲雲的。當然,這些人裏多爲黨人,因爲他們清楚,袁紹一旦真的攻入宮門,就算他們不參加,也不能幸免,畢竟身爲黨人領袖的袁紹主動帶兵攻打皇宮,無論誰是新帝,明顯都不會放過黨人,因此,他們被袁紹所逼,不得不加入這場臨時謀劃的政變。
見在場不少人認同,袁紹心中點頭,當下便命令他們準備,比如讓北軍中候劉表,趕快去北軍五營,趕在嚴顔之前,能拉出多少忠于何進的兵馬就拉出多少,又讓何進部曲将吳匡、張璋等人,速速調集京師大将軍所部禁軍部曲等等……同時,袁紹還讓各家出動私兵家仆,雲集宮門,然後合力猛攻皇宮,一副破釜沉舟的情形。
衆人領命,而後魚貫而出,面又憂色又有興奮的各自準備,隻讓在場那些未參加此事的人連連搖點。當然,這些未參加的人其實是在爲那些參加的瘋子,感到惋惜,就比如先前阻止的陳琳。
望着自己一衆好友都發瘋離開,陳琳真想上去再做一番無用的徒勞勸阻,可是既然已經知道是徒勞了,他還能勸阻什麽?
前漢孝惠皇帝死後,少帝即位,當時身爲外戚的呂氏掌權,而周勃身爲太尉,卻不得進入軍營之門,陳平也是身爲丞相,而不能夠處理政務。諸呂勢大,兩人爲了權利,便一起謀劃,帶兵攻入宮門,誅滅了諸呂,同時又以漢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等劉姓皇子,皆非孝惠皇帝兒子爲名,将擁有呂氏血統的皇帝全部斬殺,而後擁立勢力弱小的代王劉恒,打算自己做權臣,這才有之後的明君漢文帝。而若非如此,不是漢文帝賢明,政治手腕高超的話,說不得他又是一個被周勃、陳平一文一武擺弄的傀儡皇帝而已。
陳琳知道,這些好友都想和袁紹一起掌握朝堂,像周勃、陳平那樣有權勢,隻是他們忘了嗎?周、陳二人,雖然富貴一世,都被封侯,名載青史,但卻是禍及子孫,周勃孫子周建德由于所獻的助祭黃金品質不佳,前漢武帝元鼎五年,被判有罪,封地被廢除,而陳平兒子陳何接替侯位後,在爲侯二十三年時,犯了搶占他人妻子的罪,處以死刑,封國被廢除。
本來,這二人子孫所犯罪名,其實都不大,放到其他人身上,雖會被治罪,但罪不緻廢侯去過,甚至有死刑之禍,之所以如此,還不是劉家的皇帝們對于這些“叛賊”的忌憚嗎?
除非劉氏倒台,否則即位的劉氏皇族日後必然會清算這些敢于進攻宮門的家族,周勃、陳平是那麽容易做的嗎?要是容易的話,大漢到現在就不會隻有那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