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别緻的小院,一連三間貫通的屋子,陳設整齊講究,向陽的窗台,幾盆蘭花和杜鵑開的正鬧,字畫高挂,藏書滿架,倒像是個書香人家。
敬軒正自細細打量,隻聽‘哐啷’的關門聲響,顯得别樣刺耳,回頭看時,外屋的那扇厚實的紅漆木門,已經關的嚴嚴實實。
敬軒心裏不由‘咯噔’一下,忙看窗戶,這才發現透過窗紙,數根拇指粗細的栅欄隐隐可見。
于是,疾忙捅開窗紙細看,栅欄均是純鐵打造,迅速環視一番,石闆牆青磚地,高懸的屋梁細密的椽,就連老鼠都很難出入。
敬軒心裏微微一沉,知道自己已經被囚禁,而且,很難逃脫。
一股從沒有過的,失落沮喪的情緒,迅速蔓延了他的身心,他長噓口氣,竟然兩腿一松,軟軟的跌坐在了式樣講究的紅木椅上。
人在遇到困境絕望時,往往會不由自主的想起親人,敬軒也不例外。他此時的腦海裏,像是皮影戲般的将自己心裏牽挂的親人朋友,都一一過了一遍。
母親的影子最爲清晰,也最爲纏綿,飛花,阿依古麗,還有在夢裏關鍵時刻,喚醒過自己的三妹,師父,鵬飛,以及城外的上萬弟兄......
敬軒緩緩喝下一杯溫熱的茶水,略顯躁動不安的心,像是稍稍的平靜了些,自嘲般的笑着搖了搖頭,暗道:這是咋了?不是還沒上斷頭台麽?咋就一副生離死别的樣子?
于是,邊再次仔細查看着屋子,看能不能找到逃出的契機,邊在腦中梳理着眼下的局勢。
西秦霸王此舉的目的,無非是『逼』自己就犯,屈服順從于他,爲他的江山夢灑血賣命罷了。
眼下,隻要俯首稱臣,等待自己的,定是高官任做,駿馬任騎,榮華富貴自不在話下。
然而,敬軒不能,這倒不單是因爲,祖上有絕不爲官的誓言,更重要的是,根植在他骨子裏的,幾千年支撐着華夏兒女脊梁的忠孝,在發揮着作用。
仔細查看揣摩了一番,敬軒便得出個嚴酷的結論,這屋子,根本無法逃出。
正在懵愣惆怅之際,隻聽的‘吱呀’一聲響,外門開出個,狗能爬出的小門。緊接着,一盤酒菜吃喝,便被緩緩的推了進來。
敬軒暗自一笑,心想:不管咋樣,先填飽肚子再說。于是,欣喜的端過酒菜,便像是在下館子般的大嚼大咽了起來。
酒足飯飽,敬軒浏覽了一遍琳琅滿目的書架,最後,隻抽出《華嚴經》中《善财童子五十三參》的手抄本,津津有味的讀了起來。心靜安适的樣子,倒像是在自己的家裏一般。
正當敬軒看到小龍女八歲成道的故事時,隻聽得屋頂上有輕微的響聲。直覺告訴他,上面有人。
于是,放下經本,輕輕移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仔細靜聽着上面的動靜。
不一會,隻覺得屋頂的琉瓦響動,緊接着,便有細微的塵土落下。
豁然間,一塊鬥大的亮孔出現在屋頂,依稀可見,兩顆朦胧的星,正眨眼瞅着屋内。
敬軒心裏怦然一動,剛要伸頭看個仔細,就見一根繩索,像是滑落的粉條似的,順口飄滾而下,随即便傳來一串漸遠的輕微腳步聲。
敬軒知道,有人在暗中救他。于是,心下一喜,按照江湖規矩,先清理了落在地面的痕迹,試拽了下繩索,便如靈猿般的攀繩而上。
如貓般竄上屋頂,敬軒這才發現,原來是個預留的通風口,舉目四顧,見空無一人,瘦月半隐,繁星朦胧,隻有遠處的幾盞燈籠,忽閃着昏暗的弱光。
敬軒小心仔細的将封口恢複原狀,這是規矩,怕的是連累好心人。朝四下裏掃視一眼,便靈貓般蹿房越脊的來到一處幽暗的角落。
才進城門那會,敬軒就曾暗暗觀察了城牆内外的情形,若無飛爪一類的攀緣工具,單憑空手是很難越過寬厚高聳的城牆,城門緊閉,吊橋高懸,要想出城,勢比登天還難。
敬軒避過來去巡邏的哨兵,三轉兩繞的『摸』到了城牆邊,躲在暗處,眼瞅着青磚砌就的牆面,平緩得連貓都無法落腳,牆頂人影晃動,刀光閃爍。
正自焦急躊躇,隻見一個軍士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的走下了城牆,邊解着褲帶,邊顯出煙瘾犯的懶相。
敬軒靈機一動,飄前伸手就點了那人的『穴』道。拖到暗處,手腳麻利的脫下衣服,搖身一變,就成了守城的兵。
遠處,此起彼伏的雞鳴,讓寂靜的天空,漸漸的發生了變化,黎明前的黑暗,正悄然的漫了過來。
敬軒整衣戴帽,學着那人的拖沓樣,慢騰騰的走上了城牆。
剛『露』頭,就聽有人『操』着濃重的天水口音嚷道:“我說你狗日的黑娃,你就是懶驢屎『尿』多,眼看天亮咧,也莫說換老子睡一會。”說着,便哈欠連天的歪倒在草席上。
敬軒朝四下裏警覺的掃視了一眼,見那人已經發出了迫不及待的鼾聲,便暗自一笑,擰身朝着城門靠近。
城門樓上,三個軍士正聲音乏乏的說笑,扯爛嘴巴的哈欠,讓本就無力的話語,變得斷斷續續。
見敬軒沒精打彩的走近,其中一個像是不耐的罵道:“不守在你的地方,『亂』跑個啥哩?小心我收拾你娃娃。”
敬軒沖他賴賴呲牙一笑,未等三人有所反應,便閃電般的點了『穴』。
敬軒朝身後掃了一眼,便縱身順着吊橋繩索,飄然而下。落在橋頭,提氣擰身,一個騰空飛躍,便落在了護城河的對面。
東方的天際,已經掙開了一绺魚肚的白『色』,遠處的景物漸漸顯得模糊了起來。高聳的城牆,依然靜的跟死光了人一般。
敬軒飄然來到路邊的一棵粗壯的榆樹下,盤腿靜坐,本想閉目養神,腦海裏萦繞着的念頭,卻像縷青煙似的揮之不去——救我的人是誰?
敬軒之所以安閑的坐在這裏,是他非常的清楚,隻要是天黑沒自己的消息,二天一早,邊霸必定揮軍來攻城。于是,與其勞累奔波,倒不如在此守株待兔來的輕松。
天剛微亮,勤快的紅日隻擠出個血『色』的邊兒,就聽的一陣‘轟轟’如雷的馬蹄聲,漸漸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