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蔥茏的樹林好像被什麽攔腰砍斷,就在前方突然沒了樹木的影子,隻有幾根巨大的墨黑的樹幹橫卧大地,那是百年生命消亡的痕迹,火痕曆曆,可是在鋪滿草木灰的土地中,是大地的漫野春色,青草吃足了以生命爲代價的肥料生機盎然。在其中還有幾塊墓碑在斑駁陽光下一派風光地挺立着。
顧安是知道這個地方的,皇帝親封的曆代教谕的墓園,那些白胡子老頭都個個能以葬在這裏爲榮。可是幾年前一場大火卻燒了這兒,雖及時滅了山上的火,墓園卻因爲離書院太遠,一年來祭典一次的速度根本不足以壓制這裏的野草瘋長。
顧安現在沒有心情抱怨上一年扯的手發軟的草怎麽這麽快又長了出來,他也沒心思想去搞明白那些老頭子怎麽都想葬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兒,不知道爲什麽看見墓地的那一刻,就好像不能往前走了,前路就此終結,好像連另外一張獸皮也無疾而終了一般。
顧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靠在了身側的一棵大樹上面,顧遠見他沒有想往裏走的意思便也回過頭拉着一棵樹的樹枝蹬了上去,保持着站的高看的遠的心裏,顧安踩在樹幹上環顧了整個樹林,
整個樹林之大,之荒涼,之寂靜出乎了顧安的意料,在夕陽的照射下,滿林子的樹木重疊交錯,或深或淺的光影讓人滿目斑斓,灌木和大樹高低錯落,有些燥熱的風吹起顧遠青黛色的衣袍,不知疲倦地從他發梢掠過。
顧安有些洩氣地靠在樹幹上,卻聽見顧遠在樹下叫他,連忙跳下了樹。
“走吧。”顧安理了理站在發尾的泥土,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啊?”顧安先是有點驚訝,然後有點點頭:“走吧。”然後便擡布向墓園裏面走,走了幾步才發現顧遠沒有跟上來。
顧安轉頭看向顧遠,顧遠不由笑了,折起身後一個小樹枝打在顧安腦門:“我說往回走啊,你往墓園裏面沖。”
“啊,我以爲你……”顧安松口氣,轉過身跟在了顧遠身後,卻還是止不住發問:“這邊已經細細找過一遍了,再找會不會沒有什麽收獲?”
“不找了。”顧遠的臉迎着夕陽染上一層疲倦:“我們回剛剛那條小溪,看看還有沒有那種齒魚。”
顧安自然知道那是唯一的辦法了,兩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加快,沒有任何心思再來細細打量密林,差不多隻花了來時一半的速度便回到了小溪邊。
崔顧早已帶着小厮離去,隻留下了那一堆快燃盡了的樹枝堆。
看着顧遠陷入沉思,顧安安慰道:“其實他們不一定找得到啊,連我們倆都沒找到第三張獸皮……”
顧遠沒有說話,蹲在小溪旁邊,用刀刃拂去漂浮在水面上的落葉,水質并不是很好,隻是偶爾有魚打挺鱗光一閃。
顧遠握緊短匕,算準時間一下朝水底插去,插上來一條小魚。
顧安有些擔憂:“齒魚會來嗎,河裏全是這種魚。”
顧遠用刀在魚身上劃了幾道口子,回頭對着顧安挑眉:“那你把手放下去試試,嗯?”
“不了不了。”顧安揮手:“我再去别處看看,你先試試釣得到齒魚不。”
顧安離開後,顧遠突然歎了一口氣,有些氣惱地揉揉頭,自己不忍殺掉老虎卻又找不到新的獵物。
顧遠坐在草地上,提起魚看着那隻用鉗子夾住魚肉懸挂在上面的小螃蟹有些無奈,将魚肉取下,連帶着螃蟹甩到了草地上。
顧安去了很久也沒有回來,顧遠将短匕伸進水裏洗幹淨了上面的血迹,看着水面發呆,先不說這裏水的深淺和水質不符合齒魚生存的環境,而且齒魚生性好獵,就算不吃獵物也要去捕食,可這水裏什麽動靜都沒,就算崔顧他們是在這逮到齒魚的,也可能隻是意外進入小溪的一條。
顧遠實在覺得在不想繼續在這裏守株待兔浪費時間了,他狠狠撤下衣擺上粘的泥土,連帶着扯掉了衣擺上繡花紋的一截金線。
“少爺,少爺……”顧安突然氣喘籲籲從樹林裏跑了出來,一邊順氣張開雙手比劃着什麽:“我,我……”
顧遠有些激動:“怎麽了,你找到什麽了?”
“食,食子鳥,我聽見聲音了。”顧安轉身指指後面的樹林,便馬上帶着顧遠往那邊走。
“食子鳥一般不會離自己的窩太遠,你别那麽急。”走了一段路,顧遠看着走在前面着急的快要連路都不會走一直打偏偏的顧安安慰到。
顧安沒有說話,稍微放慢了腳步拍着胸口給自己順氣,走了十多分鍾的路程他突然停下:“少爺,我想起個事,你往前再走幾步就差不多了,我馬上回來。”
顧安匆匆離去,顧遠看着已經黯淡下來的天色有些擔心地看着顧遠的背影,卻也無可奈何地隻有繼續往前走。
原本以爲很難找到食子鳥,可顧遠卻聽見了一陣嘶啞的叫聲,一擡頭便就看見了一隻大鳥,黑色的羽毛粘在一起好似多日不曾打理過的頭發,有着尖利長喙的頭俯視着顧安,利爪死死抓在樹幹上面,它的後面,是一個用樹葉雜草堆搭的鳥窩。
顧遠有些驚訝看着那個鳥窩,一開始和顧安都在往地上瞟,如果一早擡頭看看就好了。
一般來講,食子鳥一生基本固定住在一個地方,就算獵捕它,它也不會飛離自己的區域,這樣就比較容易搞定。
可是沒有弓箭,就連個彈弓都沒有,顧遠把手裏的短匕來來回回看了好幾回也不知道該怎麽有效利用它。
正一籌莫展之時,顧遠聽見了顧安的叫聲:“少爺少爺。”
顧遠回頭看見了顧安手裏環抱的那一隻小老虎,立馬明白了顧安是想用幼虎來引誘食子鳥。
“不錯啊。”顧遠贊揚地從顧安手裏接過了小老虎:“你怎麽把它搞來的。”
“我,”顧安拍拍胸口:“把母虎引誘開,又兜了一個圈把它偷出來了,它們的巢穴就在那草地後面,還好離得不遠,要不然我都找不到……”
天黑的極快,連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被黑暗擄走,就連樹上食子鳥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