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寶蓮愣住,她應該選擇哪一個
和他成親
抑或對不起先祖和看着世子被打死
擡頭的時候就對上他深邃的眸子,星辰般的散發着光彩,她怎麽忍心讓擁有這樣容貌的男子去面對再次責罰。
謝運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輕輕的呼吸一下,就閃動一下眼睫,就忍不住好笑。
他也頭回這麽近的看她,并且認真的看未婚妻子,她細膩肌膚襯托起秀麗的姿容,像塊瓷器熠熠發光。年青不管怎麽樣都是好看的,而她讓年青隻成爲陪襯。
一句話鬼使神差的出現在謝運的腦海裏,他也鬼使神差般的說出來“難道别人因爲我而瞧不起你,你也要因此瞧不起自己”
鋪天蓋地的蜜糖砸将過來,曾寶蓮的面色微紅,忽然垂下頭,悄悄的往外面走。
“啊”
謝運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麽啊,可是看她的形容,謝運笑眯眯的也覺得忽然很甜。
這個晚上,曾寶蓮睡下來以後,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個本子,就着蠟燭讀的心潮澎湃。
“曾将軍威風凜凜,算當年軍中之蓋世英雄”
字在眼前晃,心思在心頭走。
回想書房裏得到的那句話,曾寶蓮想不嫣然都難,世子在鼓勵自己喜歡他,這句充滿激勵的話虧他怎麽想得出來。
在這樣的話裏,曾寶蓮沒有退路,親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生的一場大戰,曾寶蓮并非沒有信心打赢這場戰役,而是在此以前她不知道另一個當事人的意思。
鎮西侯強勢的往京裏催糧草,曾寶蓮也是一樣需要,如果她在前面浴血奮戰,後面那位三心二意,沒有糧草的戰役可怎麽能打赢呢。
謝世子既然願意支持全部的糧草,曾寶蓮當然威風八面如先祖當年在軍中的時候,敢當這親事中的蓋世英雄。
門第的懸殊俨然天溝地渠,曾寶蓮打算上陣,她都佩服自己,當得起蓋世英雄這稱号。
風雪嘶獰,它們不管大年三十還是新年,肆意的風騷在天地中。這是窮人的畏寒夜,也是心酸之夜,對今年的曾家來說,過得格外激情。
三奶奶扒着廚房門,滿面帶笑“寶蓮,我說你可快點兒,世子讓你上桌呢。”
曾寶蓮站在竈台前面,不慌不忙的把剛炒的菜盛出來,豐年送上熱水,喜春拿着巾帛,抱竹和桃符捧着香脂這些,曾寶蓮勻了手,三奶奶笑得眼睛已經快沒縫兒,催着女兒“快過去吧。”
曾寶蓮一步邁在門檻上,欣喜之不還是不敢往外面看,就在半個時辰以前,她是故意躲到廚房裏,免得把外面的喜慶景象一下子看幹淨。
有句話,近鄉情更怯。
這個大年夜的曾家,是曾寶蓮的望鄉台。
鎮西侯府富貴,不會虧待兒子兒媳的京中之行,何況謝運出門的時候,父子都知道進京的原因,尋事情來的。
說順天府貪贓枉法,以鎮西侯府曆年對京裏的了解,倒不一定他要和曾家過不去,曾家的冤枉官司因爲背後有人。
現在可以證明是楊二姑娘,不過楊二姑娘一個小小女子能在京裏翻波浪,那是因爲京裏目無綱紀,自己不把皇權放在眼裏。
鎮西侯給兒子準備行程,錢财充足人手足夠,這個意思就在眼前曾家的大院裏,稱得上一目了然。
滿院的大紅燈籠,凡是有窗戶就有富貴喜慶的窗花,沒到元宵呢,别緻的獅子燈、繡球燈、西瓜燈、寶塔燈等等,擺滿整個院子,映得雪都帶着喜樂的紅。
要說吳壽是真的出力氣讨好臨江武家,庫房裏又找出上百張的大圓桌面,因爲貴妃省親時用的,清一色的紅漆雕百鳥,過年的時候拿出來用,恰恰的好,剛剛的好。
有桌就有茶具酒器及成套的盤子碗,曾家老實不客氣的全刷出來用上,這幾天陸續有老兵到來,每桌十二個人坐得滿滿當當,酒席從正廳排到長廊,從長廊排到院中,頂着風雪沒有人覺得寒冷,這盤子碗是預備貴妃省親用的,桌下預備的早有配套火盆,菜盤的下面也有上好的無煙炭。
再看這氣氛,行伍軍人血氣壯,沖得曾家大院上頭明晃晃,仿佛先祖時的氣運再次返回,并大放奇彩。
一個桌子上的笑,哄的一下子點燃所有酒席,今晚是曾家的盛宴。
曾寶蓮隻在想像中出現過,這是頭回見到,所以她舍不得看,直到世子請母親催,才腳步輕快地出現,謝運見到她,笑容滿面的轉過目光,書房裏再次和未婚妻一晤,這位抱着退親還是不丢,苦惱的世子找不出另外的好辦法對待她,隻能見到她更熱情些。
不過限于禮法,這熱情總在尺度裏面。
謝運起身,所有酒席上的人都起身,曾寶蓮漲紅臉,後悔不應該晚到,腳步蹁跹緊走幾步,對着謝運拜一拜“願世子新年吉祥,春風得意。”
人家也沒有忘記客人,轉身對着整個院子也拜一拜,喜盈盈道“願各位新年如意,福到運到。”
“哈哈”,謝運第一個笑得很開心,他再一次贊賞未婚妻,縱然是他的母親也愛戴父親,還從沒有這樣恭敬的對待老兵。
母親侯夫人在閨中就有身份,未婚妻家境凋零,不過謝運沒有往這裏想,他現在京裏收攏人心,未婚妻的舉動無疑給他面上增輝,他含笑虛虛的欠身“起來吧,就等你呢。”
在一堆亂嚷的“當不起”這樣話裏,曾寶蓮謙遜的笑着,在謝運隔壁桌上坐下,她打心裏感激這些人前來侍候世子,帶來家中此時光輝,覺得雙頰發燙,用手摸摸可能紅的吓人,目光微轉,又怕心情激動之下出錯,把剛才說的兩句吉祥話反複的回想着。
震雷般的大喝出來,除去兩家的主人,所有的客人手端酒杯走出席面,跪地齊齊地道“卑職們祝世子爺和少夫人新年添喜,早得貴子。”
“哈哈”謝運再次笑得很開心,當兵的清一色粗人,哪怕和他們解釋還沒有成親這話,他們的祝詞也沒有錯,世子爺照單全收。
曾有書邊笑邊流淚“這話好,早生早生。”
曾三爺夫妻笑得合不攏嘴,這個時候誰管話合不合适,新年不忌,怎麽高興怎麽來。
隻有曾寶蓮微垂下頭,其實心裏也歡歡喜喜。
謝運喝了杯中酒,曾寶蓮在曾秀慧和曾紫芳的笑勸下,喝了半杯。
這下子面頰就更燙了,人也更加的陶醉,她幾回看向雪裏,分明看到有好些盔甲全身的老人、中年人,站在半空中望着下面不住點頭,他們笑得好生親切。
曾寶蓮知道是先祖們,是她想像中的先祖們,不過她确實看到了,舉起酒杯暗暗的禱告“祖先在上,保佑子孫後代重振家聲。”
想說重得功名,她颦颦眉頭,這京裏是黑暗的,不管在哪裏得功名,總會與這京裏有關系,她不懂,她也不太情願。
“保佑子孫平安康甯吧。”
整個大院裏喝酒劃拳好不熱鬧,接近深夜的時候,正門關上,吳泰自街上走來,悄悄的湊近門縫一看,裏面用着他備辦的桌子,他備辦的器具,喝的很是開心。
“哇”
幾天裏東奔西跑卻找不到收回宅院門路的吳财主号啕大哭“我可是花了八萬兩銀子,大冬天的栽花種樹多費錢,定制的盤子碗,那炭比我家裏用的還要好,哇”
看門的人沒有喝酒,幾個人搬來酒菜吃得痛快,聽到外面有哭聲,都道“侯爺和夫人最惜老憐貧,咱們看看,這大過年的流淚必然有辛酸事,咱們問明白了回給世子和少夫人,能幫就幫一把,積德總是沒錯。”
隔着門縫一看,是個胖子肥頭大耳,穿着金線繡元寶的大厚襖子,帽子上綴一塊紅玉,又是幾顆珍珠。
大家撲哧樂了“這不是吳大财主嗎怎麽跑這兒哭來了。”
支起耳朵聽聽,看門的個個掩嘴回門房“該,他要是不想少夫人家這宅院,縱然有人弄鬼,他也不冤枉進來錢,别管他,讓他好好的哭,咱們好好的樂。”
大雪紛飛的下,吳泰淚紛飛“哇,我的近十萬兩銀子,我可是按着貴妃省親的制花的錢”
吳泰一面哭,一面把楊二姑娘在肚子裏罵了個語聲紛飛,打算新年裏他就辦兩件事,一是要回自己花錢的這宅院,二是再接再厲的和楊二姑娘過不去。
小丫頭片子敢欺負到老子頭上,和你沒完。
“哇”
計劃完,吳泰接着坐在曾家大門外哭。
曾寶蓮沒有喝太多的酒,長輩們都說她最辛苦,先是往西疆去拜公婆,再就天天操勞管家,讓她回房安生的守歲,四個小丫頭們擲骰子赢錢,豐年輸了噘着個嘴吵到近四更,曾寶蓮笑到近五更才睡。
睡不到兩個時辰,曾秀慧和曾紫芳把她搖醒“三妹不好了,族長帶着全家的人給咱們拜年來了。”
拜年
不好
曾寶蓮迷乎一會睡過神,族長果然是不好,他們怎麽可能拜年,隻能是尋好處來的。
匆忙的下地“我就出去。”
梳頭的時候想起來“元旦正歲,他們應該去宮裏拜年啊。”
“父親和二叔三叔也這樣問族長和家裏的叔伯們,他們說昨天宮裏有有話,說百官們日日辛苦,今年取消元旦朝拜,賞給各家的東西都發下來,咱們家不是也得了。”
曾寶蓮皺眉頭,她怎麽總覺得與沒有宣世子進宮有關系呢
自從鄰居左秀芬來家裏走走以後,曾寶蓮等的不止是聞風而動的親戚們,還有京裏針對世子的态度,畢竟他過于招搖,而再想想這是爲了曾家,再加上世子在書房裏說過的那句話,雖字字沒有情意,卻俨然世上第一動聽,曾寶蓮想得到的時候,總要爲世子謝運推敲推敲,宮裏如果因此對謝家不滿,會怎麽樣呢
不管結果是什麽,曾寶蓮都不會後退,曾家雖拿不出強硬的力量,卻誓與謝家共進退。
也就是把這個想法反複确定,親事還用退嗎
“少夫人,好了。”
杜貞把梳子放回首飾匣中,曾寶蓮從來對她的手藝放心,随便的一看,見半身銅鏡裏映出美麗的自己,原來的面容讓上挑的眉頭拉出威嚴,經曆過家中患難,眼神不可能還單純,幾分犀利斜對世事,再襯上一副赤金紅寶石頭面,很是一個能當家的模樣。
曾寶蓮握住杜貞的手,腮邊自然浮現出一抹笑容。
她未來的公公不曾嫌棄她,她未來的婆婆指來這許多得力的人。
小丫頭豐年、喜春、抱竹和桃符,忙的時候能侍候,閑的時候能解悶,時常把曾寶蓮和曾家人逗得前仰後合,對外人是魑魅魍魉,對自家裏從不失禮數。
白芍杜貞有一把子巧手,會算會打扮會繡花,還會幫忙出主意,也從來不曾輕易過曾家這落難的人。
張媽媽和玉媽媽,在路上隻是看着不要貪涼貪吃,定居下來就發現她們各有一本經濟賬,論起采買還是家裏上上下下的安排,再到出門的禮物及打點各色人等,都是門門兒清。
世子謝運在京裏俨然呼風喚雨,平時卻也不見飛揚跋扈。
曾寶蓮以自己的小見識來看,鎮西侯府将氣運長久,永爲鼎盛之家。
她走進正廳的時候,底氣自然是充盈的。
曾有書三兄弟這個曾家,自然是對整個的曾家郁積不滿,聽到看門的人一聲回話,在哪裏招待族長,三位奶奶好好的争論一番。
她們嫁到曾家的時候,曾家老太太還在,往日氣象沒丢棄,妯娌們間不曾紅過臉面,後來窮,曾二爺難免想過别的出路,拿走公中錢财倒有幾樁,曾大爺斥責他,如果錢用掉,哪有什麽辦法,曾大奶奶也隻抱怨,不曾和二奶奶紅過臉,三房一對老實頭,最多争吵幾句,第二天照舊相依着度日。
大年初一的這個上午,三位奶奶早一聲低一聲的,帶着紅臉的迹象。
二奶奶生氣地道“大嫂三弟妹,你們兩個說我一個,這怎麽行我不服,都聽我的,咱們往門房裏見他們,這些年受到的冷遇難道你們忘記,正廳見他們,他們當不起”
大奶奶也生氣“二弟妹,我們怎麽說你也不聽,這是咱們家的體面,以前諷刺咱們的人,他們來拜年,就要往最好的地方給他們瞧瞧,這是天下第一等解氣的事情。”
三奶奶點頭,再點頭“讓他們好好看看,讓他們出這門就後悔。”
二奶奶已争了一刻鍾,孤掌難鳴之下,無奈的憤然“三弟妹這話又說錯,讓他們坐下來就後悔。”
大奶奶找到談話的關鍵點,是啊,她們說到現在,指責着二奶奶字字是錯,難怪她不高興,忙道“二弟妹說的對,咱們就這樣辦理。”
三奶奶内心琢磨着,二嫂不肯讓寶蓮露臉面,難道她還在爲紫芳着想
聞言。
這就明白過來,忙放柔身段“按二嫂說的辦理。”
二奶奶轉嗔爲喜,頓時開竅,笑道“看看咱們,衣裳雖是吳泰那财主置備,宅院卻是寶蓮奪回來,如果給寶蓮掙臉面,何不再去換上一套,箱子裏還有幾套新的呢。”
給寶蓮掙臉面,這話三奶奶聽過笑眯眯,再當應聲蟲“二嫂說的對。”
大奶奶手按額角,颦眉想想,二奶奶的心提起來“大嫂你可别再同我争了,今天大年初一,你要有個大嫂的氣度。”
大奶奶失笑“我和你争什麽,爲來爲去還不是寶蓮的體面,我在暗笑你呢,二弟妹,你把家裏以前的好日子忘記不成家裏以前是什麽模樣,你我在閨中的時候,也是見客一套衣裳,用餐又是一套衣裳”
“哎喲,”
二奶奶站起,連連道“是我不懂事,這大年初一的,請大嫂和三弟妹别怪我吧。”
深深的下了一揖。
大奶奶笑起來“好好,看你這麽懂事的,等下罰你的酒,二弟妹你的酒量是高的,等下留他們用飯,你灌她們幾下子。”
“大嫂的吩咐,怎麽敢不遵”二奶奶說着,這是句玩笑話,她的眼睛裏可閃着寒光。
當年,當初,這些年曾家對全族的惱恨,何曾少過
曾寶蓮全副武裝的出現時,就在正廳的門口。
“寶蓮來了。”
在這一聲裏,客人們扭頭看時,見一位天仙般美人兒不怒自威,扶着一個小丫頭,兩邊跟着大丫頭,後面小丫頭跟着,徐徐的邁步,眼神兒同時對過來。
這一看,族長太太也打個激靈,耳邊明明說着來的是寶蓮,她也立時起身,陪笑道“這莫不是鎮西侯府的女眷,可是我說的,總得有個老成人跟着進京,勸着世子爺不要由着寶蓮性子鬧。”
人心裏有時候是不能藏話的,說與不說,就看環境合不合适。
謝世子在京裏大鬧王爵,不相關的人,誰不爲他捏上一把心相關的人心中有數,倒不放在心上。
族長太太見到曾家三位奶奶華衣美飾,就知道她們是有意的,窩着的這一把酸,由不得的鬧出來,托了個合底子揭起。
小丫頭們本就是助威風而指出來的,豐年喜春小眉頭倒豎“咄好不省事的人,這是我家少夫人”
“我是曾寶蓮,祖母您是上門拜年,還是登我家的門尋我的事情”曾寶蓮冷淡地道。
她本來帶着笑來的,随時可以展開成熱烈歡迎,現在不必要了,趕緊的收起來,留着對上别人再用。
“寶蓮”
族長太太愕然,閱曆不是白白誇口的東西,轉瞬就換上笑容,慈愛的起身,慈愛的上前,慈愛的要拉曾寶蓮的手“我的孫女兒,你長這麽大了。”
手上一暖,感覺好小,低頭看時,見一個長相就伶俐的小丫頭對着她壞笑“回座,不用這麽客氣。”
豐年揪着族長太太,喜春幫忙,把她按回客坐上,再給她一個壞笑“您可别再亂走了,我家少夫人到了,各司規矩。”
族長太太讓這麽一震懾,露出尴尬,低低頭掩飾。
四奶奶也在這裏,恨的牙幾乎咬碎,同來的女眷給她一個眼色,悄聲道“你看到她這麽富貴,難道不應該爲女兒忍着”四奶奶想想有道理,頓時平靜,想無聲的謝過她,忽然想到說話的這位她也有女兒,人家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面上一黑,四奶奶沉着臉,但不再說話。
族長太太的氣勢這就弱上一籌,見到曾寶蓮坐好,索性直接開口“好孫女兒,祖母今天特意給你拜年,再就押着這個不成氣候的給你賠禮,你讓世子千萬的消氣,縱然砸壞她的家,東西我出,世子遠來是客,算是我和你族長祖父的招待吧。”
她說着,指一指四奶奶。
這是來前說好的,族長太太在家裏就罵過四奶奶,怪她這麽大的事情不和全族商議,卻獨自橫行“謝世子難怪看不上你家,寶蓮出嫁自然是不夠的,要陪哪些姐妹過去,當然由我作主,不過你放心,你家自然算上一個。”
四奶奶低頭表示忏悔。
曾寶蓮準備好的三百回合,這就煙消雲散,睜大眼睛,這說的是啥
沒見到曾寶蓮,族長太太就不肯說,和曾有書家三個媳婦說哪有用京裏都知道往西疆的是三姑娘,獲得世子歡心的也是她,三位奶奶瞪大眼睛,啥
族長太太當她們集體裝糊塗,誰會慫恿完世子,就炫耀自己是個人才
“我都來了,還裝什麽呢,五房的老四媳婦是莽撞,不過她說的話也有道理,寶蓮你不應該請世子出面,這大過年的砸壞老四院子,你妹妹就要吓出病來,”
“嗚嗚,年貨全糟蹋了,去年存的酒碎的到處都是,雪蓋住看不見,一天勾碎我三條裙子,那是我準備過年拜官夫人們穿的托人從南邊買的幹貨,花費我八十兩銀子,全碎的雪裏,不中吃了”
曾大奶奶約摸的明白,心裏痛快的看二奶奶,她離二奶奶最近,二奶奶就看三奶奶,三奶奶就看曾寶蓮,曾寶蓮看白芍和杜貞。
小丫頭們跟着她,肯定沒出去。
“幾個鐵打的大漢,這也下得了手你五叔可是個秀才出身,扛不住也頂不下來,你五叔去告官,讓我知道,把他狠狠罵上一頓,都是親戚,可不能這樣辦,寶蓮你也不許再胡鬧。”族長太太深明大義的道。
四奶奶瞪圓眼睛,怎麽多添出來話
曾寶蓮暖暖的笑了,世子怕你們告官莫不是傻了吧。
“五叔現在哪裏”
“我們一起來的,你族長祖父帶着他在世子那裏,好好說開來,都是一家人。”族長太太笑道。
“那就告呗,何必說開。”
族長太太的笑僵在臉上。
“世子,我可是往順天府也去了,平王府聽說,讓人傳我過去,平王爺對你怒氣沖天,幸好讓我勸住,我說咱們是親戚,我告你不過是走個過場,平王爺聽說,倒給我幾分薄面,我離開平王府,臨江侯府貴妃娘娘的娘家,又讓人找我去,說也要告你,讓我當個首告,我說走個過場,咱們是親戚”
謝運不動聲色聽完,對着一直帶着勸解笑容的族長端起茶碗“那就告呗,我認你是親戚了嗎”
族長看着他手中的那碗茶,并不往唇邊送,笑容露出尴尬。
正廳裏,客人跟着族長太太窘在原地,四奶奶氣不忿的跳出來,她的嘴歪着,眼神跟着斜出來,這樣子散光度高,一部分斜向族長太太,一部分斜向曾寶蓮,看看她的打扮,越看越不順眼。
這個丫頭可以辦到的親事,自家的女兒當然也可以,何必聽族長太太這個老虔婆,她以爲給全族出力嗎在親事上面,四奶奶可不認全族中什麽東西。
“我就說吧,你老人家來不管用,人家是如今在高枝上站着,眼裏會有你人家現在陪着世子,會想得到侯夫人看不起她的身份,會想得到我女兒官宦小姐,可以幫她一把”
曾寶蓮擡擡手,這回,該她自己上。
有些人,天生要自己打,否則這一輩子他的眼睛裏不認識人。
看着四奶奶的瘋癫,曾寶蓮穩穩坐着,拿過茶碗來,取碗蓋緩緩抹着白沫“我祖父戰功有名,我曾祖戰功赫赫,四奶奶家裏有拿得出手的官職嗎”
對着族長太太輕輕一笑“你家呢”
看着别的客人,雲淡風輕地道“你家呢”
“以前不拜年,今年全來了,說話句句爲我,你傻還是我傻”曾寶蓮呷一口茶水,香潤直到咽喉,暢快就此讓引發,誰沒有幾分瘋癫,不想怒罵這不公道的事情。
她起身,還是這樣痛快,曾家的三個奶奶也起身,也覺得這樣痛快。
“甭管你們瞎眼還是暈腦袋,這親事是我的,就憑你們也沒轍。想當妾,可以這得我的公婆答應,還得世子過目,最後呢,這妾有妾的規矩,四奶奶你家裏死的那個妾,現在鬼魂還找你嗎”
四奶奶吓得跳後一步“她是生不下孩子生的,與我無關。”
曾寶蓮看向另一個女眷“這是二房裏大奶奶多些年你不登我家的窮門檻,好在我還認得你。給你丈夫買妾花光嫁妝,窮的又賣兩個,你家的女兒值幾個錢回去給我好生養着,養得肥了送來,我留着賣錢。”
二房裏大奶奶後退幾步。
曾寶蓮是真認不清這些人,平時也懶得打聽别人家事,不走動就不可能知道,她的目光所到之處,又人人退後,她徑直看向族長太太“這幾代裏就算我家官職最高,族中用地沒少添置,祖母去世後,我家窮下來,該給我家的全在哪裏正月十五以前,我若看不到往日的銀子,我把你們祭祖的家夥全揭喽”
“你”族長太太哆嗦着。
“我,我帶着錢伯一個男人,小莺一個丫頭,三個人就敢跑去西疆喊冤,你看我怕你們這些人嗎瞎了眼的”
曾寶蓮怒氣難以控制,高叫一聲“列祖在上,我曾家子孫若再後退一步,就請列祖收了他吧。”
她的淚水潸潸而下,頃刻就痛哭不已。
曾家的三個奶奶這個氣,怒氣沖天誰又怕誰管你什麽長輩,管你什麽京裏别人怎麽看,你們還講不講理
正廳裏怒罵聲起,指責着曆年的往事,痛恨着落難時無人過問,富貴時打的秋風,再加上小丫頭的嘴是尖的,族長太太一群人數衆多,也步步後退,膽小的腿軟往外面爬。
謝運出現在廳外,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剛強的曾三姑娘,敢讓自己挨打,敢對着自己屢屢退親,此時伏在椅上哭得似個淚人兒。
他罵過曾昌以後,就想到這些人敢氣自己,未婚妻面前也有這樣的話,見到并不奇怪,不過在書房沒有動的怒氣,這就毫不留情的出來,反手一巴掌,把四爺曾昌打個滿臉開花,又一把摔出來随便一個客人,族長年邁沒有動他,厲喝道“都是死的嗎看着我讓人欺負”
老兵們本就在正廳下面呆着,對着正廳裏的吵鬧奇怪,聞言呼啦一下子上來,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打女人,他們一動手,就見到正廳的上方飛來飛去全是人。
男人們讓摔的狠,女人們讓丢的近,奈何雪地可沒這麽想,它們該是怎麽的堅硬照舊堅硬。
男人滾着,女人哭喊着,争先恐後的往大門爬。
謝運站到曾寶蓮面前,鐵青着臉“有哭的,倒不如解氣,你難道沒有手,和我說話時候的那刺頭去了哪裏”
曾寶蓮擡眼看他,悲痛上來的柔弱一掃而光,條幾上座屏梅瓶樣樣俱全,雞毛撣子這種東西也有,抄起一把來跳出正廳,要不是裙子過長,估計能跳到台階上。
豐年、喜春、抱竹、桃符從戰團裏退出,重卷袖子重叉腰,兇神惡煞的跟着曾寶蓮,白芍杜貞早就握好一把掃帚,主仆七個挾風卷雷般撲向那逃向大門的殘兵敗将。
------題外話------
首訂不怎麽好呢,推薦票月票、打賞,都砸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