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待在秦珏的書房裏面，她直接席地而坐，手裏捧着一捧書卷，看得很認真。
秦珏擺開一張長案，就在秦九不遠的地方，手中拿着一支狼毫筆，低頭寫的也很認真。
秦九待了一會兒就覺得待不住了，她眼巴巴的捧着手裏的法華經，對着秦珏說道：“哥，我們能不能換一本？我看不懂。”
“朽木不可雕！”秦珏冷聲道：“就是因爲看不懂，所以才要你看，看到你懂爲止。”
“我真的不會參佛啊。”秦九哭喪着一張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哪裏有這麽簡單的事情？放下屠刀就可以成佛，那之前被屠刀殺死的人，那些冤屈又該向誰說去？放下屠刀可以遁入佛門，自己倒是一身輕松了，可若是真有那種覺悟，不是應該自刎謝罪的麽？我覺得，這道理根本就講不清。說什麽立地成佛，不過也是避世罷了。我隻知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秦珏停下筆來，看她一眼，“你剛才說的不是法華經。”
法華經她根本就沒有看進去……
秦九放下手中的書卷，來到了秦珏的身邊，說道：“我這個人冥頑不靈，你就算是給我一卷詩集也好呀。殺人的人放下屠刀了，那死掉的人卻不可以入佛，又該怎麽辦呢？”
她就是被屠刀殺死的人，她放不下心中的仇怨，若是那個把她殺死的混蛋輕飄飄的一句放下屠刀，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秦九估計能氣得再死過去一次。
秦珏看她，有些無奈的道：“你剛剛說的，是央崛摩羅經裏放下屠刀的故事。這佛經可不是這麽看的，要勸的也不過是要人去煩止惡，固守本心，心中不要有惡念。照你這麽理解，也該一輩子都這麽冥頑不靈。”
秦九理直氣壯道：“反正我就是覺得這個道理講不通。放下屠刀可以成佛，放下佛經，是否就可以殺人了？我就是看不懂，也沒有悟性。我不看了。”
聽她有些賭氣的話，秦珏卻是笑了起來，“看來這佛經也不是白看的，你看了這麽點就知道同我談論佛法了，也不是一點悟性都沒有，繼續看吧。”
秦九苦了臉，她瞟了地上的經書一眼，十分不想再拿起來。正當她有些猶豫不決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拯救了她。
秦珏揚聲道：“進來。”
張巍應聲而進，他低着頭，說道：“大公子，喬公子在外頭。”
喬公子……
秦九暗念了一聲，她靈光一閃，想起了上次看見喬遠志從秦珏的書房裏走出去，她趕緊拉住秦珏的手臂，問道：“哥，是喬遠志麽？”
秦珏沉吟不語，他摸着下巴尋思了一會兒，對着秦九道：“你先出去。”
這是又要避着她？
隻是喬遠志和秦珏能談什麽，非得要避着她？
秦九倒也不是非得要知道他們談論什麽事情，隻是現在喬遠志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線索。所以秦九就對于喬遠志的事情格外的關注。
“哥。等下能不能讓我跟喬遠志見一面？”秦九道：“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他。”
“問他是否娶妻，是否有心上人？”秦珏的臉色有些陰沉下來，本來剛才對于秦九的時候，都和顔悅色了不少，可現在又變了臉。“我早說過了，喬遠志不是你的良人，你若是抱有别的什麽心思，就今早的歇了念頭，免得到時候徒曾傷感，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
這件事情，已經是秦珏第二次談及了，秦九有些不解，“喬遠志不是我的良人，哥哥你是怎麽知道的？”
秦九秉着虛心好學的心理問的，可是秦珏聽了，卻是臉色大變，他喝道：“你果然居心不良，我都說了，喬遠志不是你的良人，你怎麽就是不聽呢？是不是非要撞個頭破血流，你才肯相信我說的話？”
看他的臉色，實在是陰沉得厲害，秦九悻悻的往後縮了一下脖子，也不敢再問了。
她發現，她從來都沒有弄懂過秦珏和秦夫人這兩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東西，每次她明明都是一本正經的問問題，但是他們去卻總能把話題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問就不問嘛。”秦九小聲的嘀咕着，又問道：“那你等會，能不能讓我單獨跟他見個面？我真的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他。”
秦珏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絕，“不行，你出去吧。”
一點思考的餘地都不留，就這麽直白的拒絕了，秦九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過之後卻是乖乖的聽話走出去了。
不見就不見吧，反正她也沒有把握可以從喬遠志的嘴裏得知當年的消息。在馬車上的時候，她不是就已經想明白了嗎？喬遠志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對她的死坐視不理，現在都回不到從前了。
況且，秦九現在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就算見了面，秦九有機會問他，喬遠志也不會說的。
秦九正胡思亂想着，腳一擡出去，不小心卻撞上了一個人的懷抱。
她的鼻子被撞得生疼，擡起頭來怒視了來人一眼，隻是這一眼就讓她僵住不動。
喬遠志正笑着看她，眼中的神色溫柔無比，幾乎要擠出水來，“姑娘，你沒事吧？都是在下不好，走路沒有注意。”
明明是秦九走路不看路。
秦九連忙低下頭，她慌亂的瞥了周圍一眼，目光沒有落腳的地方。
“我、我沒事。”現在再次面對喬遠志的時候，秦九發現自己沒話說了，明明以前就是無話不談的關系。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僅僅是隔閡這麽簡單了。
秦九對于他來說，已經是個陌生人。而喬遠志對于她來說，已經不是個能交心的故人了。
秦九心裏一陣酸澀。
對于喬遠志，她心裏終究是看重的。畢竟少時，他們兩個穿插在彼此的生命裏，一起走過那麽多歲月，對于當時的秦九來說，沒有比和喬遠志關系更加好的朋友了。
如今卻形同陌路。
秦九推開他，跑出了秦珏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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