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罷!”
“你先問吧!”
又是異口同聲。
兩個人頭立馬就别向相反的房向,一個看天,一個看傘頂。
這雨還在下,連綿不斷的往下扯着,好比蜘蛛網的絲線,拉扯的那麽長。
這傘頂,挺寬敞的,擡眼看去,遮住自己後還有多餘的。
嗯?
徐文若順着傘骨往中間瞧,這才發覺,傘是往她這邊偏斜的,一大半都在他這邊,江澈的肩膀,一半都浸泡在雨水裏。
這會兒,他還在看天,沒有發覺徐文若的目光,徐文若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又把頭扭過去,低頭看自己的叫了。
有些傲慢自己不該擡頭去看傘柄的,也有些慶幸,好在自己擡頭看到了他給自己的溫暖。
人呢,就是這樣子,在走不脫心裏的疙瘩時,總是抗拒着所有的體貼跟溫暖,可卻又在心底急切的需要體貼跟溫暖。
這是一個矛盾體的階段,既想抛卻一切,又想擁有一切。
徐文若覺得自己大概是神經了,一會兒窩火的想要推開江澈,一會兒又感激他這麽關心自己。
他對自己好的原因,她一眼就看穿,可她心裏頭就是不願意承認,她在狡辯,在找理由,就算是看到了這個事實,還是在找理由。
直到理智壓倒偏見,直到明了糾正是非。
她想,自己現在,是有什麽資格享受這種體貼?
她心裏頭,能不能給别人一個回複?
在愛情這個東西上,第一次,她把自己的感情,全都投了出去,結果折本無歸,還傷透了。
這才沒有過多久,她真的是沒有放下心結,療傷好自己,來面對另一個人。
跟江嘟嘟到底算什麽?
徐文文安慰她的時候說,也許就是神仙跟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好比牛郎跟織女,好比董永跟七仙女,好比三聖母跟沉香他爹,還有二郎神的父母。
江嘟嘟跟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隻是因爲機緣巧合才得以相識。
他回去天界,也許是因爲其他事耽誤,也許是因爲天條不允許,總之,他這麽久不回來,理應算是放棄了。
這是21世紀,這是一個你請我願,你離開我也會轉身的時代,所有的等待跟期待,都需要承諾跟兌現,如果承諾跟兌現,都不在時間裏實現,那就隻能是遺憾收場。
愛情嘛,哪兒有一次就找到真愛。
這世上,多的是人找不到真愛。
這個時代,不要求女子三從四德,癡等一生。
那些古文書籍裏,什麽癡等千年,守身如玉十幾年的,甚至是一輩子的愛情,都是拿來束縛人的。
不管是男女,你都應該看着現實往前走。
該放棄了就放棄,該轉身就轉身,不要浪費别人的青春,再拿一兩句漂亮話就搪塞過去了。
漂亮話抵不過你熬過的每一天,吃過的每一份苦,淺嘗滋味就好,一直吃下去,除非你是孤兒,是傻子,你爹媽跟家人能不心疼嗎?
人都是自私的,都該爲自己着想,不是嗎?
你還這麽年輕,一次連正式告白,正式點頭同意都沒有的愛情,沒了就沒了,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爲了你自己,也爲了不讓爸媽擔心,該往前就往前,别讓自己委屈,辜負了其他對你好的人。
江澈就是其他對她好的人,現在這個時機,現在這個情況,徐文若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不回應有點不像話,回應了像是同意,模棱兩可,又怕他誤會,繼續對她好。
無功不受祿,徐文若不是那種可以心安理得,坦然接受别人對自己好的人。
她總是想回饋,她總是想回應。
她覺得,坦誠相待才好,你若是拿我當朋友,我也會拿你當朋友,你對我好,我也會珍惜你對我的好,并真心實意對你好。
這樣的好,僅僅是對友情,愛情這個東西,她現在确實是不敢去想,可若是把江澈對自己的好,曲解成友情,她自己又做不來。
這麽明顯的表現,若是沒有意思,不能給别人期望,那就最好是遠離才對。
默默疏遠,是她這個縮頭烏龜該做的,也是這麽打算的,可瞧見他肩膀上濕掉了的衣裳,這個縮頭烏龜,她都當的有罪惡感了。
怎麽辦?是該怎麽坦白,又要怎麽解釋?
開誠布公談一談,這是她之前一貫會做的,有什麽話不憋在心裏,有什麽說什麽。
“學長——”
徐文若鼓起勇氣喊着。
“嗯?”
江澈還在想要怎麽解釋,要怎麽去回應剛才那尴尬的問話。
“你是不是喜歡我?”
真是奇怪,明明就是沒有多想什麽,怎麽這話問出來,自己倒是先紅了臉,就像是自己對他抱有什麽幻想似的,這個發現,讓徐文若有些心慌。
“你覺得呢?”
江澈舌頭在嘴裏打結了半天,想說是,又怕說了被直接拒絕,想說不是,又怕她直接說,那以後咱們隻做朋友。
他對她絕對不是抱有單純的,隻是做朋友的想法,他是喜歡她的。
從第一次注意到她,就在心裏頭記下了,後邊因爲江嘟嘟,更加在意,他在她因爲江嘟嘟心傷的時候,也曾經問過自己。
是不是真的喜歡,還是說隻是想跟神仙一較高低?
江嘟嘟這麽讓他丢面子,他一個大男人,自然是氣不過,又是血氣方剛,腦子裏充滿着報複,剛好,徐文若就是最簡單的一個。
他想把她奪過來,不是爲什麽,就是爲了讓江嘟嘟吃癟。
可等江嘟嘟不出現,徐文若難過的時候,他扪心自問,真的是這樣的嗎?
隻是想通過徐文若,來達到自己可恥的,赢得江嘟嘟的目的嗎?
那時候理智回歸,再回頭去看當時沖昏頭腦時的幼稚想法,既窘迫又好笑。
思來想去,抽絲剝繭,回歸最初最單純的想法,他就是在那一晚,覺得燈下那個女孩子可愛的爆炸。
她傻乎乎,揪着枯草皺着眉,偶爾低頭嘀咕着兩句,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就是瞥過來一眼,偶然對視一秒,也能感覺到有電流擊中了内心深處。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相遇,也是一次很莫名的心動。
于廣袤無垠的世界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于千萬人群裏,隻瞥見她的身影一眼,他就是心動了。
喜歡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道理,說來感覺就來感覺,不分時機,不管場合。
他還是喜歡她的,從第一眼的心動,到這之後的激動,再到回歸激動後的心疼,心疼後的茫然若失,再到如今的失而複得。
他還是可以有機會的。
這一次,再也不會有那個礙事的神了。
這是他們的世界,人類的世界,人與人之間相識相知,相愛相伴,這才是人生該有的經曆。
可偏偏,想的容易,做的時候就很難了。
現在,江澈就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了,于是又把問題反問了回去,你覺得呢?
說完就後悔了,感覺這個回答,自己有點慫呢?
“我覺得,我覺得你——你好像——大概——貌似,對我那個,你懂的,對吧?”
這要怎麽覺得?徐文若說了一連串的猜測詞,愣是說不出喜歡兩個字。
“那你呢,你是不是,就是那個,什麽來着,就是不怎麽——那個什麽?”
江澈被人說中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鼻子,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紅着一張臉,反問過去。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就覺得,我現在,不太适合,那個什麽,你懂吧?就是,現在不考慮,就怕,怕那個——耽誤你!”
對,沒錯,就是耽誤,徐文若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竟然能想到這麽準确的,用來描述自己想法的詞。
“不會啊,我反而覺得,你要是同意了,我反而會耽擱你!”
江澈聽到耽誤兩個字,松了口氣,心裏頭的緊張跟害怕,反而是煙消雲散了。
說怕耽誤,那就是沒有拒絕跟否認,那就是自己還有機會,在她心裏,自己還是有可能,有存在的。
這樣的話,他就放心了,就能好好的跟她把心裏話說一說了。
“我大四了,馬上就準備考研了,考研能不能成功,以後會去哪裏還是個未知數,你要是直接同意,我倒是壓力大很多呢!”
“是吧?這樣啊?”
徐文若其實不是這個意思,想要反駁,可聽了他說的考研跟以後的未知數,就很理智的沒去說什麽了。
他說的沒錯,他們現在的狀态,一個大二,一個大四,以後人生的去向都沒有定,現在談太多,也是沒有結果的。
這是一個很現實也很理智的分析,徐文若沒想到,她很感激他能想這麽多。
“不過,你放心,我是對你有意思的,我想把你規劃進我的人生裏,不對,應該是我的人生規劃,想要圍着你。”
“往後的事,現在說再多,也是空口無憑,但是我也不想就這麽錯過你,不想把自己的心思埋藏起來,所以,我想問一下你的意思。”
兩個人都停了下來,雨還在不停的下着,徐文若擡頭看着江澈,江澈則低着頭,一臉的認真:
“未來一年内,我會努力學習,我希望你在這一年裏,能收拾好心情,不拒絕我的好,也不接受别人的好,等着我,就這一年,等我給你一個回答。”
“什麽回答?”
徐文若覺得自己好像懂,但是又好像不懂。
“我會考本市的研究生,我會留在你身邊,那時候,我希望你對我的回答,不再是拒絕,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