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邊的兩天裏，江嘟嘟一直都不在狀态。

不管是陪着徐文若一起上課，還是說大家一起做下來吃飯，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是跟他聊天，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回答些答非所問的字眼。

柳煦跟柳媚兒，幾次欲言又止，都讓江咕咕攔了下來。

不管他做什麽決定，作爲家長，他們都應該支持，在此之前，還是聽從月老的建議，不要再影響他才是。

徐文若把朱莉莉他們三個人也拉了過來，想着讓他們出主意。

結果，三個人也不知道要怎麽哄神仙。

“自己的男人，自己看着辦吧！”

這事兒，她們也不方便表态，還是讓他們自己做決定吧。

做黴神，還是做普通人？

拯救所謂的蒼生，還是狠心隻顧自己？

徐文若跟江嘟嘟發了很多條信息，告訴他，不必勉強自己，想做什麽選擇就去做，沒有什麽好去糾結的。

不管他做什麽樣的決定，她都會支持他，陪伴他。

因爲所做的決定，而導緻的後果跟難題，她會一起跟他面對的。

周四晚上的時候，下午隻有一節課，徐文若跟江嘟嘟一起下課後，就準備回别墅裏了。

“我們去湖邊散散步吧！”

走到學校的後湖，江嘟嘟突然開口提議着，徐文若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這麽圍着後湖轉起來了圈圈。

後湖是學校挖的兩個人工湖，不大，有木橋跟欄杆圍着，一圈下來，二十分鍾就走完了。

這個時節，湖裏的睡蓮，還在開着，睡蓮的葉子，卻有些發黑了。

轉到第三圈，依舊沉默着的江嘟嘟，還有找話題好幾次都失敗的徐文若，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來了腳步，坐在了平台上的長椅上，看着眼前的湖面發呆。

湖水很清澈，裏邊養了不少的金魚，五顔六色的，旁邊有學生拿着面包在哪裏喂魚，觀察他們擁堵的模樣。

“我不想做黴神了！”

就在徐文若盯着一條肚子是白色，背部是橘色的大魚時，江嘟嘟冷不丁的冒出來了這麽一句。

“那就不做了！”

徐文若開始翻書包，想找找看，包裏有沒有可以喂給金魚吃的東西。

“但是，這樣的話，你就危險了！”

江嘟嘟扭頭看着徐文若，認真又嚴肅。

“我？不會的！”

徐文若搖頭，我能有什麽危險？再說了，你不是會一直陪着我嗎？我相信，你會保護好我的。

“如果不做神仙，我就沒有辦法保護你！”

天吉是個大變數，萬一他殺了回來，搶在他前面，奪得能量，那徐文若，就會是第一個祭品。

以靈魂之姿，奪取神仙的法力，需要載體，也需要一個靈魂的獻祭。

徐文若的家庭，剛剛好，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可以作爲容納靈魂的容器，而女兒，就是獻祭品。

這些，是五位上神，不曾在徐文若面前提起的，但隻要提起幾個字，任何一個神仙，都能夠知道的。

成神的路有兩條，一條坎坷的光明正道，一條是充滿陰謀跟殺戮的剝奪。

天界是反對第二條成神之法，也爲此制定了嚴厲的酷刑，以示警告。

但因爲這個捷徑實在是太誘惑人了，每年，都會有不怕死的人，前赴後繼的湧上了天界。

很多人，隻是爲了成仙，獲得長生不老，而不是成神，爲人類服務。

他們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後，就會迅速的躲藏跟移動，以免天界的人追蹤到，給與他們懲罰。

天界現在，有很大一部分人力，用在了這個上邊，而且，目前爲止，依舊有大批量的流亡散仙，沒有捉拿歸位。

如果，天吉跟他們取得聯絡，甚至是達成共識，承諾許給他們自由的話，那整個六界，是真的會全部混亂的。

那些流亡的散仙，是最不确定的因素，而天吉醒來後，口口聲聲念叨着的，就是散仙兩個字。

如果不是江咕咕的發現，天界現在還是會把重心放在看顧天吉，抓捕可能涉案的散仙，但知道這個情況以後，結果就不一樣了。

甚至可以說，事情變得更加棘手跟複雜。

表面上，人間風平浪靜，徐文若的家人，也是平平安安的。

但背後呢，是否有一股勢力盯着他們，甚至是已經做好對策，誰都不知道。

那個鎖着黴神屬性跟魂力的結界，上神們去查看過了，确實沒有這麽簡單。

無法移動，更無法消除跟封印。

如果江嘟嘟不收回他們，那這些靈力，就隻會屬于天吉。

這個時候，隻要有人幫天吉一把，那原本已經太平的局面，就會瞬間翻盤。

幸運神們也知道這個道理。

天吉是給他們詛咒的人，隻要天吉的魂力消散，那加在他們族群身上的詛咒就會徹底失效，爲了這份自由，他們也不會允許江嘟嘟放棄。

這是江嘟嘟第一次如此認真又全面的思索，一個抉擇的背後，到底有多少的計較。

很多時候，你不想做的事情，爲了顧全大局，爲了心愛的人的安危，再不願意，也還是要咬着牙去實踐的。

“我可以保護我自己，甚至是保護你!”

徐文若搖頭，這件事，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你隻是一個普通的小神仙，什麽六界安危，什麽幸運神的詛咒跟未來，都不應該壓在你身上。

你喜歡做什麽樣的自己，就做什麽樣的自己。

那些所謂的難題，換個方法也是可以解決的，隻是解決的過程中，會艱難一些罷了。

“我們可以幫他們解決問題，但是幫不是犧牲，我知道，你不喜歡做黴神。”

徐文若拉着江嘟嘟的手，這幾天，她因爲江嘟嘟的情緒，跟柳煦和柳媚兒聊了很多，關于他的童年，他成長中的點點滴滴，都有了些了解。

那個努力把自己藏在盒子裏，讓父母把自己關在地窖，餓了49天，想讓自己正常些的小男孩，是該有多可憐？

屬性這個東西，也不是他自己願意選擇的。

這麽被人嫌棄的這些年裏，他沒有怨恨，沒有責罵，甚至是還能夠如此開朗明媚，就已經是個奇迹了。

好不容易，人生可以再做一次抉擇，可以擺脫最初的噩夢，爲什麽要讓他犧牲，繼續活在被人厭惡的身份裏呢？

徐文若做不到這樣，也不喜歡别人逼迫江嘟嘟。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如同月老所說的。

想做什麽樣的人，想要什麽樣的人生，本該是他自己的抉擇。

不管是選擇哪一個，都要全力以赴的支持。

“不是不喜歡做黴神，是大家看到我時的反應。”

其實黴神本身并沒有什麽讓人不适應的地方，這個身份，這個身份帶來的磁場，都不是他控制着的。

小時候，不知真相的他，渴望朋友，追逐着其他小孩，卻被他們躲着，罵着，催促離開的時候，才是最傷心的。

有時候，甚至是他們的家長，也會加入進來。

那些既害怕又厭惡的眼神，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再大一些，知道自己的出現，會給别人帶來黴運，讓别人出糗或遭殃以後，這才是他自卑的開端。

似乎，沒有人願意倒黴，也沒有人喜歡出醜。

大家都想要十全十美，都想要完美無缺，而他的出現，隻會破壞這種美。

所以，在江嘟嘟看來，更傷人的，不是黴神的身份，而是别人知道他是黴神後，對他的态度。

“爲什麽大家都不喜歡黴神呢？”

“沒關系，我喜歡你啊！”

徐文若笑了，安慰着他，沒關系的，别人不喜歡你，我喜歡你，所以，你不用這麽難過。

“再說，我們不是可以不做黴神了嗎？”

不做黴神，沒有了黴神的屬性，那周圍的人，就不會再對你抱有不好的态度了。

“那如果我還是黴神呢？”

如果我還是黴神，甚至是讓人倒黴的程度更嚴重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決定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你是黴神了。”

徐文若很嚴肅的回答着這個問題。

即使知道你是黴神，我還是願意跟你在一起，願意喜歡你，願意跟你訂婚。

“你可能不知道，我對我們的未來，有很多想法！”

身體換回來以後，你變回黴神了，會怎麽樣，我們兩個人的約會跟相處，會不會一言難盡？

我們的婚禮，會不會雞飛狗跳，我們的孩子，會不會繼承你的衣缽，讓我心力憔悴。

“我想了很多，考慮了很多，似乎這個過程，會比跟普通人更艱辛一些！”

盡管，已經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但是徐文若的最終答案，還是願意一試。

“我還是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哪怕，我可能會倒黴一輩子。

“其實想想，黴神也挺好的，就是多吃點虧嘛！”

年輕人，多吃點虧好，多吃虧長記性。

“我很樂觀的，就是再苦的日子，我也可以苦中作樂！”

徐文若伸出兩根手指，對天發誓：

“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要是有一句诓你的，天打五雷轟！”

這樣，你總該信了吧！

“謝謝你，媳婦！”

江嘟嘟紅了眼眶，起身抱住徐文若。

有你這些安慰的話，我真的安心了許多。

“放心吧，你隻管大膽的去做你的決定，我的話，大可不必擔心！”

徐文若拍着他的後背安慰着。

今天晚上，兩個人的靈魂就該換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