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你可以救贖你自己

金婳的情況非常不好。

姜咻隔着一層玻璃，看着她像是某種獸類一樣蹲在角落裏，頭發蓬亂，衣衫褴褛，簡直像是一個乞丐，但是那眼神又警惕又兇狠，不管怎麽看，都不像是人該擁有的眼神。

一個護士想要讓她吃藥，她立刻呲牙威脅，護士不敢上前，隻能無奈的看向醫生。

醫生歎口氣，對姜咻道：“您也看到了，她現在似乎是把自己當成了某種動物，對人類有非常高的警惕心……”

“貓。”姜咻靜靜的看着金婳，聲音很輕：“她把自己當成了一隻野貓。”

金婳現在的模樣，和那天晚上天台上的野貓非常相似。看來那隻貓給金婳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醫生愣了一下，道：“是的，看樣子她就是把自己當成一隻貓了，還是流浪貓，對人類的敵意非常大，甚至已經認不得她的父親了，姜小姐，我聽金先生說你和金小姐是同學，你知道她爲什麽會變成這樣麽？”

姜咻覺得沒什麽不能說的，道：“我們初中學校有個天台鬧鬼，她一個人在上面待了一晚上，學校裏經常會有流浪貓，現在又是春天，估計是被貓叫吓到了。”

醫生了然的點點頭：“原來如此……她偶爾會叫您的名字，你願意跟她談談麽？”

姜咻一時間沒有說話。

醫生趕緊道：“您放心！我們的護士就在門外，我也在這裏看着，有一點風吹草動護士就會進去，絕對不會危害到您的人身安全。”

其實剛才姜咻的沉默并不是擔心金婳會傷害自己，隻是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罷了，風水輪流轉，蒼天繞過誰呢？

她點點頭：“我可以跟她談談。”

醫生松口氣，趕緊讓人打開了門。

姜咻一個人走進去，金婳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一眼，瞬間就站了起來，那雙眼睛裏全是恐懼，喉嚨嘶啞的低叫：“……是你……是你！你别過來……你别過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是不是？！是不是？！”

姜咻覺得挺可笑的，金婳連自己的父母親都忘了，卻還記得自己。

姜咻就站在門口，反手将門關上了，道：“是你爸爸讓我來的。”

“我爸爸？”金婳喃喃了一聲，而後痛苦的抱住頭：“……他已經不愛我了……他已經放棄我了……連他都讓你來羞辱我……”

姜咻微微蹙眉，道：“要是你爸爸真的不愛你了，就不會讓我來看你了，金婳，若是你至今仍然覺得自己沒有錯，那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麽好談的了，你這樣的人也不值得原諒，更不值得你父親爲你奔波。”

金婳咬住嘴唇，蒼白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姜咻有些失望，轉身去開門，“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等等！”金婳忽然尖聲道：“你站住！”

姜咻腳步停住，轉回身：“你還有話想跟我說？”

金婳的喉嚨動了動，一雙通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姜咻，眼淚忽然就砸了下來：“……姜咻，對不起。”

姜咻愣了愣，幾乎以爲自己是聽錯了，有些不可置信的：“你給我道歉？”

金婳哽咽着道：“沒有！”

姜咻有些無奈的道：“就算你給我道歉了我也不會原諒你，金婳，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不是所有人都會圍着你轉的，你給我道歉了，那是你的事，原不原諒，那是我的事。”

“……”金婳垂下頭，眼淚不停的往下掉，最後頹然的跌倒在地，聲音喑啞：“……我那天晚上想了很多東西……我終于知道你當年有多害怕了……但是我不願意跟你道歉，也不願意承認，姜咻，憑什麽啊，我欺負的人那麽多，怎麽就你回來報複我了？”

姜咻道：“可能是因爲我比較記仇。”

金婳慘然一笑：“……從小我奶奶就跟我說，我高人一等，隻要家裏沒我們家有錢，我都可以随便欺負……我十九年來一帆風順，沒有任何人敢得罪我，我從來不考慮别人的感受……我一直以爲，這是對的。”

姜咻安靜的聽着，問：“那你現在仍然覺得自己沒有錯麽？“

金婳憤恨的盯着姜咻，手指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擺，最終放棄似的，低聲說：“……我開始懷疑我奶奶教導我的那些東西了，也許我真的……錯了。”

姜咻輕聲說：“亡羊補牢，猶未遲也，你對不起的人就要親自去補償，一輩子待在精神病院裏，這是對你父母的不負責任，也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任，我不原諒你，但是你可以救贖你自己。”

她無意教導金婳，隻是覺得與其讓她瘋瘋癫癫的在精神病院裏待一輩子，還不如去做點對社會有用的事情，她知道自己錯了，這就足夠了。

姜咻打開門，對上了醫生和護士驚訝的目光，她們在外面隻能看見裏面，聽不見裏面說什麽，都對姜咻三言兩語就讓金婳鎮定下來的神奇而感到震驚。

姜咻對醫生點了下頭：“你去看看她的情況吧。”

醫生連忙點頭，

姜咻偏開頭，就看見了眼睛裏閃爍着淚光的金父，這個中年男人吸了吸鼻子，對姜咻道：“謝謝您姜小姐……”

姜咻隻是問：“金婳的爺爺奶奶呢？”

金父歎口氣，道：“我跟他們分開住了，每個月給五千塊的生活費，他們不幹，一直鬧，上次不小心摔了腿，現在還在醫院裏，等出了院，還不知道要怎麽雞飛狗跳呢。”

看來金父也意識到他們對孩子的教育方式有問題了，但是等他幡然醒悟的時候，女兒已經鑄下不少錯了。

姜咻道：“金先生，我知道你是個很孝順的人，但是你的父母思想很有問題，從他們把金婳教導成如今這個樣子就可見一斑，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能一味的縱容。”

金父點頭：“我明白了，這一次我是不會心軟的。”

姜咻拉了拉帽檐，寬邊帽立刻就遮住了她半張臉，隻露出一張櫻花色的唇，聲音很輕：“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後好好生活吧。”

金父愣怔了了一下，才道：“……好的，我一定會好好管教金婳的。”

姜咻沒有再說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