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問衣（2）
妖族早就有人不滿年輕的澄九繼任妖王，在當晚故意引了澄九出去，想要用妖獸潮殺了澄九，問衣和澄九等人一起困在了妖獸潮中，就算燃羽是上一任的妖王，也拿這洶湧的獸潮沒有辦法，進退維谷，窮途末路之際，問衣獻祭了自己的妖核逼退獸潮，才讓衆人脫險。
妖核是妖怪最重要的東西，相當于人類的心髒，即便問衣隻是半妖，但是沒有了妖核，她也活不下去了，澄九抱着她逐漸冰冷的屍體幾乎絕望：“你……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
問衣嘴角有汩汩的鮮血湧出來，她一雙眼睛卻微微的眯起看着天空，笑了一下：“我……沒有那麽傻的，那怎麽會是中毒呢……我回去後問了爹爹，他把什麽都告訴我了……”
“師姐……”澄九眼淚掉下來：“爲什麽啊？……爲什麽要這樣？”
“我……”問衣頓了頓，一口鮮血湧出來，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襟，使得她衣襟上面繡着的花都都從白梅變成了海棠一般，她聲音很輕：“……我喜歡過一個人，但是在他的眼裏，我似乎……沒什麽能讓他記住的地方……”她微微閉上眼睛，将星光和月光都隔絕在了眼睛外，“我知道，今晚必須要死人，如果非要死一個的話……”
她停頓了很久，才終于說：“我是半妖，活在人世不過是爹爹的累贅，是師門的恥辱，能救下你們，我其實很開心……”
“問衣……”澄九咬着嘴唇：“沒關系的……我一定會救你的……”她擡頭慌亂的去看燃羽：“叔叔！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會？！你一定……”
燃羽單手拎着折扇，面上瞧着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沒辦法，你知道，妖核沒了，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怎麽會……問衣……師姐……”澄九雙手全是鮮血：“都是我的錯……”
“澄九，你不該如此軟弱。”燃羽道：“你……”
“……燃羽。”問衣的聲音已經氣若遊絲，可是她還是努力的笑了一下，“我其實……一直都有句話想要告訴你。”
燃羽微微皺眉，拎着折扇的手微微顫抖，可是這并沒有人發現，他聲音平靜：“你說。”
問衣閉上眼睛，“……下輩子不要遇見你了。”
再也不要了。
燃羽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是好事。”
他垂下眼睫，看着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女：“還有嗎？“
但是良久，風吹過林間，再也沒有聲音響起了。
澄九的手顫抖的厲害：“問衣！問衣……師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但是問衣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燃羽抿了抿唇，道：“她已經死了，澄九，你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怎麽跟她的父親交代……”
澄九猛然看向燃羽：“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心啊？”
燃羽一愣：“什麽？”
澄九眼眶通紅：“你不是根本就沒有心啊？！她那麽喜歡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你看不見嗎？！燃羽！真希望你将來所愛之人鐵石心腸，冷心冷肺……讓你深受求不得放不下之苦！”
燃羽沉默了一會兒，隻是道：“你情緒有點不平靜。先回去吧。你受了傷，把她的屍體給我。”
澄九沒有說話，站了起來。
燃羽彎腰将問衣的屍體抱起來，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存在。
澄九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踉踉跄跄的走在前面。
燃羽就抱着問衣的屍體跟在她身後，在深沉的月色不知道走了多久，燃羽忽然不經意的道：“這樣的月夜，讓我想起帶你去看蘆花的那晚上，那天……”
澄九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着燃羽：“你沒有帶我去看過蘆花。”
燃羽的腳步也頓住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那句話其實是說給問衣聽的，但是問衣她……已經死了。
妖王後知後覺的發現，人“死了”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概念，她不會說話，不會笑，也不會撒嬌了。
她變成了一具屍體。
燃羽忽然覺得懷中分外的冰冷，讓他十分不舒服，他低下頭，看見了問衣蒼白的側臉，那張臉上還有血痕。
澄九站在原地，忽然說：“你在跟她說話嗎？她已經死了。”
風吹過，燃羽的嗓音含着些苦澀：“……死了？”
澄九冷笑。
問衣的屍體被帶走了，燃羽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待了很久，他突然站起身，推開了窗戶。
從這裏可以看見不遠處雲霧缭繞的仙山，仙山之上哀樂聲聲，那是修仙之人隕落才特有的曲調。
燃羽忽然就有些心悸，他按了按自己胸腔裏跳動的妖核，忽然覺得，問衣那小丫頭好歹是爲了救自己和澄九才會死的，于情于理，都應該去看看她。
對，就是這樣。
于是他換了身衣服，拎着折扇，去了問衣的靈堂。
問衣的人緣很好，靈堂裏全部都是人，全部都在哭，看的燃羽十分麻木，澄九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問衣的棺材前，側頭看見燃羽過來了，輕聲說：“你來幹什麽？”
“送送她。”燃羽聽見自己如是說。
澄九就沒有再開口，
而後有人将棺材擡上高台，問衣的父親親手拿着火把，老淚縱橫的看着女兒的棺椁。
燃羽遲疑的問：“……這是要幹什麽？”
澄九道：“你不知道麽？爲防奪舍，修仙之人若橫死，都會用桃木将屍首燒成灰。”
燃羽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太能接受問衣會變成一捧飛灰，那個鮮活明亮的少女……怎麽能變成飛灰？
澄九輕聲說：“叔叔，至今，你還是覺得問衣對你，可有可無嗎？”
燃羽沒有說話，臉色卻變得很難看，捏着折扇的手輕輕發抖。
良久，他說：“……她不能變成飛灰……她不能。”
澄九隻是道：“你醒悟的太晚了。”
就算你此時幡然醒悟她于你有多麽的重要，她都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