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回家
姜咻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還很小,是記憶中和母親外公一起過的細水長流平平淡淡的日子。
隻是突然,天地昏暗,母親、外公都不見了。
她跪在地上不停的哭,可是沒有人來安慰她,也沒有人扶她一把。
那個以往她做噩夢時會叫醒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姜咻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但是眼前仍舊是一片黑暗,她什麽都看不見,還以爲是沒有開燈。
“醒了?”耳邊有人懶散的聲音:“你這身體可真夠嬌弱的。”
姜咻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遲疑的:“魏醫生?”
“啊,是我。”魏恪道:“你别亂動,醒了就繼續躺着。”
姜咻眨了眨眼睛:“魏醫生……天黑了爲什麽不開燈?”
魏恪的聲音散漫:“現在是上午十點半。”
“什……什麽?”姜咻努力的睜開眼睛:“可是我……”
“什麽都看不見是吧?”魏恪說:“别擔心,你隻是暫時性的失明,是可以恢複的。”
“失明?”姜咻愣了愣。
“你情緒過于激動,身體又不好,你自己也是醫生,應該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你應該是潛意識裏不想看見什麽,所以導緻了你的假性失明,什麽時候能恢複不好說。”
“……”姜咻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嘴唇抿了抿,聲音顫抖:“我……我外公……”
魏恪難得的怔了怔,而後道:“……傅沉寒已經讓人處理了。”
聽見“處理”這兩個字,姜咻的胸口急速起伏,她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空空茫茫的,卻流下了淚水,“他……把我外公怎麽了?”
魏恪似乎也覺得她挺可憐,道:“放心,傅沉寒沒有鞭屍的習慣,已經讓人送去殡儀館了,你也别想着去看了,傅沉寒不許你離開這裏。”
“他要把我關起來?”姜咻哽咽着,卻笑了:“他以爲這樣就能粉飾太平?!”
“……”魏恪嘴唇動了動。
要是姜咻的眼睛沒有失明,應當能看見他此時此刻有些冷漠又有些難過的表情的,就像是對眼前之人,無法恨,更無法喜歡。
魏恪說:“你好好養傷,不要多想了。”
“爲什麽?”姜咻一把抓住了魏恪的衣服:“他爲什麽要這樣做?!我外公跟他毫無交集,他爲什麽要這樣做?!他爲什麽不給我一個解釋?!”
魏恪笑了。
解釋?
要怎麽解釋給你聽?
你最信任、最在乎、如同你的神明一樣的親人,曾經在十餘年前害的一家人家破人亡?
魏恪不知道自己該對姜咻抱有什麽樣的感情,他之前挺喜歡這個小姑娘,覺得上蒼終究是待傅沉寒不薄,讓他在行将就木之際找到了自己的恒星。
可是原來,老天從來不幹人事。
魏恪知道那都是上一輩的事情了,姜咻什麽都不知情,但是他仍舊無法一如既往的看待姜咻,如今他看着這個姑娘,就會不由自主的去想,她是否是吸着魏妤的血肉活下來的?爲什麽魏妤死的那麽凄慘痛楚,蘭見昀卻仍舊能含饴弄孫?
他不是不可以再自私一點,遷怒姜咻,甚至爲難姜咻,但是他明白,有人不允許。
那個人甚至不願意讓姜咻知道自己的外公做過什麽樣的事情。
魏恪強制性的把姜咻按回了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跟傅沉寒商量一下,讓你給你外公辦一場葬禮。至于解釋……你還是親口問他吧。”
魏恪離開了。
姜咻立刻拔掉了輸液管,從床上爬下去,她什麽都看不見,摔了好幾次,才終于踉踉跄跄的到了門口,她伸手去拽門把手,可是門是鎖住了的。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又摸索到了窗邊,她知道這是傅沉寒的房間,這扇窗戶下面就是花園,以往傅沉寒就經常站在這裏看着她和五味子在花園裏玩兒飛碟。
她咬住唇。
她必須要得到一個解釋。
姜咻爬上了窗台,閉上眼睛,直接跳了下去,花泥很松軟,但是摔下來仍舊很痛,她努力的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是眼淚還是不争氣的流了出來。
她手腳并用的從地上爬起來,根據太陽光辨别了方向,往大門口而去。
但是大門是鎖住了的。
姜咻幾乎絕望,她站在原地,不停的去拽門,突然,門乍然打開,姜咻措不及防,往後一摔,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又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鼻尖有淡淡的煙草香味,她認出了這是誰。
傅沉寒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幹淨的白色睡裙上沾了很多的泥土,還有一些暗紅的血迹,而當她認出他的時候,并沒有像以前一樣賴上來要抱,而是打了個冷顫,往後退去。
傅沉寒看見她渾身都在發抖,似乎是怕極了他。
心底的暴怒就會壓抑不住,傅沉寒冷聲道:“你們都是怎麽做事的?!”
看守别墅的幾人紛紛跪在了地上。
傅沉寒道:“自己去領罰。”
“……是。”
“不是他們的錯。”姜咻開口:“是我自己跑出來的。”
傅沉寒努力壓下心中的戾氣,道:“姜姜,你受傷了,我們先回去……”
“不。”姜咻避開他的手,她的眼睛分明什麽都看不見,但是那雙眼睛還是如同琉璃寶石一般清澈,聲音輕輕地:“叔叔……你爲什麽要這樣做?”
傅沉寒沉默。
姜咻的眼角滑下淚珠,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她的衣服上,她努力的去笑:“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給我一個不恨你的理由啊……”
你說啊。
你說出來,我會試着去理解你的。
可是姜咻等了很久,傅沉寒都沒有開口。
姜咻笑了笑,擡手擦掉眼淚:“……我知道了。我們還是先冷靜一下吧,我不想留在這裏,我想回家……”
她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往門外走去,卻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聲音寒涼:“你的家就在這裏,還要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