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浮光
"爺……”手下小心翼翼的道：“還是沒有找到姜小姐。”
傅沉寒站在船頭，看着海面上的戰火硝煙，好一會兒，他忽然道：“往前面去。”
手下愣了愣：“可是前面就進入炮火範圍了……”
“我說。”傅沉寒冷冰冰的道：“往前面去。”
手下不敢反駁，趕緊道：“是。”
傅沉寒看着海面上一艘艘的船，眸光越來越冷，他不知道她在哪裏。
這種超出了掌控之外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得的有了一種名爲“惶恐”的情緒。
“爺……”平白剛剛醒過來，臉色蒼白，單膝跪在了傅沉寒面前：“我……沒有保護好姜小姐，特來領罪。”
傅沉寒冷冷道：“帶走她的人是誰？”
平白道：“是約書亞。”
“果然是他。”傅沉寒垂下眼睫：“她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平白搖頭：“……沒有。”
傅沉寒揉了揉太陽穴，道：“好了，我知道了，請罪的事，等把人找回來再說。”
平白低下頭：“屬下一定拼盡全力，帶回姜小姐。”
傅沉寒擺了擺手，平白便退下了。
立刻有人道：“平副官……你剛醒來，再休息一會兒吧？”
平白搖了搖頭，低聲道：“一定要盡快找到姜小姐，否則……寒爺會瘋的。”
……
魔鬼島很快就節節敗退了，江家的船隊靠岸，軍隊開始往魔鬼島深處進軍，林初昕從船上下來，奧菲娅不情不願的跟着下來了，她壓着怒氣，道：“林夫人，看也看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這麽着急做什麽。”林初昕嗓音很淡：“去島上看看。”
“你！”奧菲娅咬牙，但是偏偏現在她無法和對方抗衡，隻能忍氣吞聲：“……行！”
林初昕看向江責：”島主不去麽？“
江責是不想去的，但是林初昕已經開了口，他已然無法拒絕，三人往島中心而去。
與此同時，約書亞的船也靠了岸，約書亞伸出一隻手：“去看看麽？”
姜咻想了想，還是搭上了那隻手，約書亞一笑，将她的手握住，帶着她下了船，江斂弱小無助的跟在後面，小聲問姜咻：“我們要去哪裏啊？”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魔鬼島上是什麽樣子麽？”姜咻輕聲道：“帶你去看看。”
島上遭受了炮彈的轟炸，已經面目全非了，實驗樓和指揮中心倒是還矗立着，但是也有一部分的傾塌，軍隊正在到處逮人，都是研究人員和武裝隊的人，另有一部分的人在解救實驗體，姜咻鼻尖全是硝煙的和燒焦的味道。
林初昕帶着奧菲娅等人去了關押實驗體的地方，這裏還關着數百個人，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見，最老的已是耄耋之年，最幼的還在母親的襁褓之中。
那一雙雙的眼睛看過來，裏面都含着戒備，還有人哭了，細細小小的哭聲，似乎害怕哭大聲了就會受到懲罰。
有人道：“别害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那些人的眼睛裏立刻亮起了璀璨的光，林初昕揮了揮手，立刻有人動作，打開了牢籠。
林初昕靜靜地看着，一個小女孩路過的時候摔倒了，她彎腰将她扶起來，小女孩怯怯的看着她一會兒，說了聲謝謝，趕緊跑了。
林初昕優雅的站直身體，問：“奧菲娅公主，覺得如何？”
奧菲娅雖然和Demoneye有合作，但是從來沒有進入過基地，她看見這一幕是有觸動，但是她從小就是被按照王儲的标準培養的，是以淡淡道：“人各有命罷了。”
“是麽。”林初昕說：“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這一次，是地下停屍間。
饒是奧菲娅這般鐵石心腸的人，看見那些蓋着白布密密麻麻的屍體，也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麽多。”
林初昕道：“公主說得對，人各有命，如公主一般，生來養尊處優的人，畢竟是少數。”
奧菲娅反唇相譏：“林夫人你不也是含着金湯匙出生？“
林初昕淡淡笑了：“可是我從未有過用類人取代人類這樣荒唐的想法。”
奧菲娅道：“這個想法并不荒唐。”
她盯着林初昕，說：“林夫人，你也統領着那麽多的人，應當明白，這個社會最主要的問題就出在人性這兩個字上，人的一副心腸彎彎繞繞，有九曲十八彎，除了自己，沒人能明白他們在想什麽，這就意味着不可控，不穩定，就如同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你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類人不一樣！他們的思維是上位者給予的，他們的天性就是服從命令，他們絕不會有自己的想法，也絕不會背叛！”
林初昕很久都沒有說話，奧菲娅以爲自己說動了她，柔聲道：“林夫人，其實你我都是身處高位之人，自然想要一個海晏河清，山川太平的盛世。”
林初昕忽的嗤笑一聲：“我曾有一個侄女，她非常的有天資，曾是整個家族的驕傲，但是她冥頑不靈桀骜不馴，我曾多次訓誡她，但是都無濟于事，最後她仍舊成了棄子。我會花很多年的時間去培養她，也能很快的放棄她，你知道爲什麽麽？”
奧菲娅愣愣的：”爲什麽？”
林初昕淡淡道：“因爲我和你相反，恰恰認爲人性是人類最有趣的地方，即便他們邪惡不堪，若是沒有了自我，擺在你面前的就不是人類，而是一台精密的儀器，奧菲娅公主，你願意和一個機器過一輩子麽？”
“他們不是機器！”奧菲奧激動道：“他們和真人幾乎一模一樣……”
林初昕道：”你看，你也說了，是幾乎。“
她看着那些屍體，道：“若這世間無惡，又何來的善呢？人們總是抱怨着這個世界沒有公平，沒有正義……可是事實上，若是沒有公平，沒有正義，又何來的不公平，不正義呢？說到底，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隻是活在自己的自以爲是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