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一言爲定
江斂哭的喉嚨都啞了,他不再說話了,隻是抓着林初昕的手,默默地掉眼淚。
老管家又咳嗽了幾聲,他已經很年邁了,頭發已經全部都白了,可是還是一絲不苟的穿着西裝,整整齊齊,是最嚴謹體貼的管家。
他忽然摸了摸江斂的頭,道:“小少爺,我看着小姐長大,又看着您長大,我這一輩子,已經了無遺憾。小姐從小就是我帶大的,她離不開我,她走時讓我照顧好你,但是……我做不到了。”
江斂意識到什麽,瞳孔猛然放大:“林爺爺你爲什麽這麽說……?!”
林管家慈藹的笑了:“隻可惜……可惜不能看着您……娶妻生子了……”
老人一直挺直的脊梁忽然彎曲,倒在了林初昕的床邊。
江斂目眦欲裂,他急忙的去扶起林管家的身體:“林爺爺……林爺爺……”
他涕泗橫流,覺得自己像是無家可歸的狗,眼淚落在了林管家蒼老的臉上,不管他如何的痛哭挽留,老人的呼吸終究是沒有了。
“……爲什麽都要離開我……爲什麽……”江斂喃喃地道,眸光空洞的看着遠處:“你們都不要我了……”
“江斂!”姜咻忽然推開門進來,帶進了天光,她沖到江斂面前,猛然将他抱進懷裏,“沒事的,沒事的……我還在的,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呢!”
江斂空洞的眼神終于有了幾分亮光,他呆呆的看着姜咻,哭着說:“姐……林爺爺也死了……林爺爺不要我了……”
“……不是的,”姜咻說:“林爺爺他……隻是想要去陪着林夫人,我們阿斂這麽乖,怎麽可能會沒有人要呢……”她揉了揉江斂的頭發,給他擦去眼淚:“阿斂,不哭了,如果林夫人看見了,該有多心疼你呀。”
江斂輕聲說:“現在是白天,沒有星星,我偷偷的哭一會兒。”
姜咻心口更加的酸疼了,她說:“好,偷偷的哭一會兒。”
江斂小聲說:“雖然林爺爺隻是管家,但是我知道,他一直把媽媽當做自己女兒看待的……我媽媽剛剛出生,就是他在照顧,他一直都沒有結婚,沒有自己的子女,把全部的愛都給了我媽媽……我一直記得,我小時候,媽媽不喜歡我,不願意搭理我,我很傷心,林爺爺就抱着我,安慰我說,媽媽跟爸爸吵架了,心情不好,等我長大了……等我長大了,就好了。”
“等啊等,我終于長大了,可是他們卻都,不在了。”
姜咻說:“阿斂,每個人都是要長大的。”
她看着江斂的眼睛,說:“我比你還小的時候,我媽媽死在我的懷裏,她的鮮血流了一地,從此那成爲了纏繞我一生的噩夢,那時候我也和你一樣難過。”她有些茫然的擡起頭:“可是現在,我才知道,她其實沒有死,她一直沒有死,我在姜家受盡欺辱,她一直都知道,隻是她……不想管了。”
“過了那麽多年,我再次看見她,卻覺得無比陌生,還不如藍錦羽讓我覺得親切,也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吧,我從未見過真正的她,是不是很可笑?”
江斂呆呆的道:“天台上的那個人……是你媽媽麽?”
姜咻輕輕點了下頭,輕聲說:“我真希望……她在十二年前,就真的去世了,我曾經真心實意的爲她難過,爲她流淚,她是我記憶裏溫柔的母親,而絕不是現在這個蘭錦兮。”
江斂勉強的笑了笑:“你說,是不是我們上輩子犯了很大很大的錯,所以這輩子,是來贖罪的啊?”
姜咻說:“可能是吧。”
她低下頭,看着江斂說:“我們不能改變過去的事情,隻能過好當下,江斂你看,我現在過的也很好。”
她輕輕地說:“我相信你以後,也會很好。”
……
島主夫人去世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理事廳的喪鍾敲了整整九十九下,代表着重要之人逝世,鍾聲裏,無數人爲她祈禱,希望她升上天堂。
林初昕嫁入極光島後執政二十年,深受民衆愛戴,民衆自發的悼念她,一時間滿城鎬素,披麻戴孝。
島主夫人的葬禮上,少島主穿着雪白的孝服,捧着母親的靈位,跟着送葬的隊伍慢慢的走,他的雙眼還殘留水光,可是眸光卻很冷淡,沒有了往日的随心恣意。
姜咻靜靜地跟在他旁邊,江斂忽然說:“傅首長最近一直在找你,我爸将他攔在了汀州灣外面,你不去見見他麽?”
姜咻怔了怔,才說:“……等林夫人的葬禮結束吧。”
江斂說:“我爸都告訴我了。”他頓了頓,道:“你是我的親姐姐。”
“嗯。”姜咻說:“我很早就知道了。”
姜咻對江責會把這件事告訴江斂的事情并不意外。
江斂說:“我就知道,我那麽讨厭顧意,她怎麽可能是我姐姐。”
姜咻不知道說什麽,隻好嗯了一聲。
以往江斂對她親昵,是因爲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可是他對忽然出現的顧意那麽抗拒,對她呢?
“……你别多想。”江斂轉頭看向姜咻:“你是我親姐姐,我很開心。”
沉悶的鍾聲裏,姜咻抿了抿唇:“抱歉。我沒有早點告訴你。”
江斂搖了搖頭:“沒關系。”
姜咻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林夫人的死……是我媽媽……”
“這個我也知道。”江斂打斷她,“我怕爸都跟我說了,你媽媽的事,是你媽媽的事,你是你自己。”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姐,如果我要殺了她,你會幫我,還是幫她啊?”
姜咻愣在了原地。
江斂看着她的表情,道:“……抱歉,我不該這麽說,讓你爲難了。”
姜咻搖頭,她握住江斂的手,道:“說實話,我不知道。”她擡起頭看着天空,輕輕道:“等我想明白了,我會告訴你的。”
江斂的反握住她的手,說:“好。”
那我們一言爲定了。
你一定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