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舊夢

那個女人的臉，姜咻見過。

那是藍錦羽。

藍錦羽竟然在她那麽年幼的時候就出現過！

蘭錦兮看着藍錦羽，眸光有些涼淡，像是初冬的第一捧新雪，她擡手将一枝花插進花瓶裏，好像藍錦羽還沒有那枝花重要，藍錦羽也不在意，說：“錦兮姐姐，你總說我天性不好，容易走偏，但是你怎麽就沒有看清楚你自己呢？”

蘭錦兮說：“你錯了，我将自己看的很通透。”

她整理了一下花枝，眸光平靜的落在藍錦羽的身上，說：“是你還沒有看清楚自己。”

藍錦羽道：“我剛來的時候，看見小姜咻了，很可愛的，今年應該有五歲了吧？”

“嗯。”蘭錦兮說：“快要過六歲生日了。”

藍錦羽道：“那你是怎麽打算的？”

蘭錦兮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能一直陪着她……等再過兩年吧，她現在還太小了。”

藍錦羽笑了一聲：“你對這個女兒倒是愛護，我年幼的時候你可沒有這樣溫柔的對我。”

蘭錦兮說：“你又不一樣，”她聲音有些冷漠：“你天性如此。”

藍錦羽笑着說：“既然錦兮姐姐你這樣說了，我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思……先走了。”

蘭錦兮冷冷道：“站住。”

藍錦羽停住腳步：“錦兮姐姐還有什麽交代的？”

蘭錦兮說：“若是你動姜咻，天涯海角，我絕不會放過你。”

藍錦羽唇角抿了抿，露出一個有些怨憤的表情，但是很快她又笑了，說：“她可是我侄女，我動她做什麽？我挺喜歡這孩子的，放心吧。”

她一字一頓的：“錦兮姐姐。”

……

姜咻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伸出手，茫然的看着，仿佛夢中溫暖的陽關和煦的風都還落在她手背上，一串一串小燈籠似的五味子還挂在頭頂晃晃悠悠。

“怎麽了？”身邊傳來男人有些沙啞的聲音。

姜咻搖了搖頭：“沒什麽，隻是做了一個夢。”

她重新躺下來，看着天花闆發呆。

夢裏發生的事情真實感很強烈，姜咻幾乎笃定那是她幼年時候發生的事情，但是後來或許是被蘭錦兮催眠、又或者是用藥，她忘記了這些事情，甚至直接忘了藍錦羽這個人。

藍錦羽在當年那些往事裏到底又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她并不像之前在極光島表現出的溫柔無害，像是一根藏在暗處的、見血封喉的針，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要人性命。

但是當時在極光島的相思盡頭，姜咻初見藍錦羽的時候，她對自己确實是溫柔善意的，那麽到底是藍錦羽善于僞裝将她蒙蔽了，還是藍錦羽真的想要幫她？

“姜姜。”一隻手橫陳過來，摟住了姜咻的腰，傅沉寒将她扣進懷裏，道：“在想什麽？”

“藍錦羽。”姜咻說：“我剛剛做夢，夢見她了。”

“藍錦羽？”傅沉寒想起江責的話，頓了頓，說：“江責曾經說，藍錦羽不是省油的燈，可能會對你不利。”

姜咻翻了個身，面對着傅沉寒，道：“藍錦羽現在在哪裏？”

“江責說魏恪趁着極光島大亂的時候帶走了她。”傅沉寒道：“我問過魏恪這件事，他也承認了，說是藍錦羽早些年有恩于他，他不得不救。”

“魏恪……”姜咻有些茫然，這怎麽連魏恪也牽扯進來了？

“以前……”其實傅沉寒不太想回憶那件事，但是看着姜咻，他還是道：“以前我們還在一個隊的時候，接到了一個3S級别的任務，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在最後關頭，有人洩露了我們的行動計劃，導緻隊裏四個人，差點全軍覆沒……當時我們都受了很重的傷，我比較幸運，被軍方找到了，但是祝非白、魏恪和騰蛇……也就是杜芊芊，他們一直都沒有被找到，過了很久祝非白才回來，那時候行動失敗的原因也已經查清楚了，是因爲二把手通敵賣國……這不是什麽光彩事，上面當然要盡量壓着，所以隻能委屈我們，讓那些死了的人連烈士都無法追封，隻能永遠埋在塵埃裏……“

傅沉寒的聲音在深夜裏更加沙啞，卻很平靜，過去了這麽多年，不管他心裏放下沒有，語氣卻已經沒有什麽起伏了：“當時魏恪生死不明，軍方懷疑他已經死了，祝非白回來後執意要給戰友一個說法，好好的一個人，總不能白死了，更别說還牽連了那麽多條無辜的性命。”

但是上面不同意。

當時的二把手在京城根深蒂固，權利很大，就算是事情敗落，他也有本事帶着一家老小逃往國外，下半輩子還是能吃香喝辣的，活的逍遙自在，更何況這樣的醜事，A國肯定是要拼命的捂着，祝非白非要鬧，當然引起了上面的不滿，本來一個祝非白也不是不能料理了，但是最關鍵的是，當時的小隊成員，幾乎全部都站在了祝非白那邊，要爲死去的人讨一個說法。

這個說法，當然是沒有的。

上面的決定寒了所有人的心，當時的國安一度瀕臨解體，

他們不明白。

他們爲了這個國家抛頭顱灑熱血，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國家是怎麽對待他們的？爲了給某些顯貴蓋上一層遮羞布，甚至不願意給犧牲了的人一個追号。

祝非白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他提着刀去了二把手的私宅，在門外看見了自己的隊友們。

第二天，那位權傾一時的顯貴被發現吊死在大街上，身上全是傷痕，可見死的極爲痛苦。

祝非白主動認了罪，叛出國安，杜芊芊緊随其後，兩人從此在京城消失。

倒是一年後，魏恪回來了，他被好心人救了，但是因爲顱内淤血失去了記憶，一直窩在一個小山村裏，等想起來回京時，早就物是人非了，他也退出了國安，在醫院裏做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不願意再沾染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了。

而傅沉寒，也是在那個時候，意識到了權利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