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
六扇公門。
江月樓。江月樓剛應付完差事,斜躺在太師椅上。白首盟的人剛走。
他本來不應該這麽忙的,但是他不停歇,因爲他心中的計劃還沒有實現,他要把握時間把握機會。他很少休息每天最多休息兩三個時辰,因爲他認爲浪費時間等于浪費生命,舒服留給死人的。人活着,睡覺無意于死人。
陽光真暖,也不知道是他太累了還是春天的陽光太醉人了,他竟然睡着了。
大人!聲音洪亮。江月樓醒了,随口一聲喝道:該死!
那人聽到此言,以爲打擾了他的休息腿啪的一聲跪倒在地,不停的磕頭口中不住的說道:大人勿怪!
起來!江月樓喝令道。其實江月樓并非說他,而是他自己睡着了,這讓他匪夷所思,他心裏問自己難道自己老了?事業還沒有成,他的大業還沒有成,他不甘心就在公門做一輩子抓犯人的人,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老了。他心裏當然是否認這件事的所以就罵了一聲該死。不過他很喜歡别人在自己面前跪下磕頭的感覺。
什麽事?
沒有,,
江月樓思考了一會道:去,把鷹隼撤回來!
撤回來?不是還沒有查出結果嗎?
江月樓冷哼了一聲,他的官袍讓他顯得更加威風:不必查了。
那白首盟那邊如何交待?
白首盟?白首盟算什麽!
是!
江月樓又喝了一聲道:“趙無極!”
“在!”這時從外邊進來了一個年輕人!這個人叫趙無極也就是上次六扇門的那個重犯。。
“你吩咐下邊弟兄,讓他們都打起精神來!”
“是!”趙無極颌首道。江月樓又道:你在弟兄裏挑出來幾十名高手,挑出幾十匹好的駿馬,随我出去辦一趟差事!
“是!屬下這就去辦!”江月樓笑了笑對他說道:“好,你很不錯,隻要你好好跟着我,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去吧!”
趙無極原本是土匪,是重犯,因爲他殺人夠狠,夠快!所以他觸犯律例即将被處死。也是因爲他殺人夠狠夠快,所以江月樓把他留了下來,救了他一條命。土匪什麽都不好,他們打家劫舍,殺人如麻,但有一點,他們團結,他們夠義氣!隻要救了他們一命,他們絕對會死心踏地的爲你賣命!江月樓喜歡用這樣的人,他認爲夠狠的人才能成就大事業。趙無極絕對夠狠,他的渾身上下散發濃重的血腥味。他的眼光也絕對夠水準,就像男人挑女人一般挑剔,江月樓的命令已經傳達,他挑的馬血統純正:毛皮光亮,四蹄如雪,蹄鐵新釘,馬鞍新裁,腰平直,腿有力,行走時如轎,飛奔時生風。肥瘦相間肌肉勻稱絕對沒有一絲多餘。他挑的人,相貌平淡普通,但他們都有着極爲豐富的殺人經驗。
黃昏,太陽已經劃過了牆角,醉翁山樓已經燃起了銀燈。
夕陽斜遠山,晚風照燈殘。
池塘碧波起,亭邊人影寒。
夕陽下,六角亭邊,老人還在垂釣,還在飲酒,還在下棋,他們的年紀就像已晚風下的夕陽,他們看着和藹,但高玉成知道他們絕對不是看上去那樣的面善,他們手中的釣竿不但能垂釣,而且能瞬間絞殺性命,那細如絲的吊線,比三尺劍鋒還要可怕,它随時都能親吻你的喉嚨!高玉成慢慢的走了過去,已經站在了那黑白兩位老人的旁邊,距離不到三尺。兩個人依舊在談笑風生。他們兩個人的背部全部暴露出來,這是一個好機會,高玉成隻要這時候一拔劍,就有可能讓這兩個睥睨的高手從這個世間消失。
高玉成沒有動,他的手裏握着那柄龍淵之劍,除了眼睛在動,他的整個人就像一棟雕塑屹立在夕陽下。夕陽的餘晖已落下,進去了陰暗,高玉成已經錯過了時間錯過了絕佳的機會。
“你爲何不出手?”
“我爲什麽要出手?”
“你難道看不出來剛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我看的出來,剛才的機會并不絕佳。”
“哦?”老人微微一怔。
“剛才我若出手,怕是我已經倒在地上了。”
老人們微微一怔,沒有說話,兩人在喝酒。
高玉成接着道:“剛才你們雖然把背部暴露在我的劍下,我若出手必先攻擊一個人,無論攻擊誰對于另一個人來說恰恰在這個時候,我也把我自己暴露在别人攻擊下,快劍對快劍,這一戰,必定失敗告終,若是出手我怕早已經是個死人了。”老人點了點頭:“劍術本就是用來殺人的,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但劍道宗旨是止殺。十年磨一劍,你可以忍住自己心中的殺戮,以平常心禦劍,将來你絕對不凡。”
“平常心不平常,晚輩受教了。”
今夜無月,繁星如水,醉翁山樓在山中在星間,看上去就像天上的宮阙。
房裏有燈,燈下人在說話。
“你去試過了?”
高玉成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晚晴問道:“若是破不了那兩個老頭的劍法,我們就去不了海王島,見不到海神王,見不到海神王解不開金蟾裏的秘密。”
“不錯,你說的很對。”
“我們就一直待在這裏?”
“是的,破不了那劍法我們肯定走不了。”
“爲什麽?”
“他們已經讓我們知道了他們的秘密。”
“知道了又怎樣?”蘇巧娘反問道。
“能讓人知道秘密的不是同夥就是死人。”
高玉成道:“既然他們讓我知道了秘密,又沒有死,所以他們是需要我的。”
婉晴道:“這麽說他們是爲了複仇,他們合起來打不過海神王,有高大哥的加入又多了一層機會。”
蘇巧娘道:“那四個人爲了複仇,你知道财神的目的嗎?”
高玉成道:“我們不需要知道他的目的,現在是想怎麽解決那黑白老人的劍法,據說那兩個老人是海神王的劍奴,他們使得的劍法是海神王的劍法,我們要破解那一劍,才能見到海神王,見到海神王我們才有機會解開金蟾的秘密,每十五年一次,人生有幾個十年?這次絕對不能錯過”!
“怎麽破解那一劍?”
高玉成笑了:“我想總歸有機會的。機會的這幾字一出口高玉成右手已拔劍,劍光寒如雪,劍身和人已飛出門外。”
高玉成手撫劍身說道:“青岚綠裳俠義無雙這幾個字在江湖上也算如雷貫耳,綠裳不在沒想到青岚劍的主人現在也隻是個站在門外偷聽别人說話的牆頭人……”
柳如是道:“拔劍”
劍已在手。
明亮的劍尖正如天上的繁星。
柳如是面色一變長劍精光一閃便瀉下一百單八劍,高玉成長劍迎上前去,快劍對快劍,寒冰對白雪,
空中兩把劍擊打的聲音連綿起伏。
兩人三百多招後,柳如是的身形漸漸慢了下來,劍招也慢了下來,防禦多于進攻,趁柳如是換氣時候,高玉成手指一彈,劍尖已插入柳如是閃動一晃而過的劍脊間,順着劍脊,劍尖直抵柳如是胸膛,柳如是身形往後退,高玉成的劍身往前推進。一退一進,一退一進間高玉成身子往前抵,說道:“後邊是牆,你再退便無路可退!”
柳如是哼了一聲,
柳如是身子已緊貼牆壁,高玉成道:就算你現在有壁虎遊牆的武功,也怕是不行的。青岚劍劍光陡然一轉變得灰暗。柳如是的眼睛也變得灰暗。沉了一下對高玉成道:“你動手吧!”
高玉成大笑:“青岚劍雖然已經沒有了俠義,卻還是有幾分傲氣的。你的劍法本不在我之下,想必是因爲今天六角亭一戰受了些内傷,而且我看你本身也沒有作爲劍客的那種求勝的欲望。”
柳如是手背青筋暴起,嘴唇似乎有些顫抖。冷冷說道:“哼,你不必多言,動手吧!”
高玉成道:“好!既無求生之念,那……”
龍淵之劍長吟一聲。
“住手!”蘇巧娘身子已飛起,喝道:等一下!手臂已攔在了高玉成面前:“高公子且住手。”
“難道這是蘇巧娘一直要找的人?”
蘇巧娘眼睛看着柳如是,眼睛似乎已經紅了,兩個人的目光交接,柳如是灰暗的眼神忽的亮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蘇巧娘道:“你這又是何必呢?”
柳如是歎了口氣:“劍已敗,人心已死,你這又是何必呢?”
蘇巧娘道:“你本不是這樣的,你劍在手,你本不會是這樣的。”
柳如是苦笑道:“是啊,我本來不是這樣的。我劍在手,我本不會是這樣的。”
蘇巧娘嘴裏喃喃道:“青岚綠裳,俠義無雙……”
柳如是看着蘇巧娘的眼睛,良久才道:“青岚既在,綠裳何處尋?”
蘇巧娘眸子裏閃動着淚光忽的又道:“六年了……”山風吹過來,淚珠挂在眸子上,就像天上的星,忽的又墜下。
柳如是歎了道:“六年了,香君你一點都沒有變,還是以前那麽漂亮,那麽溫柔。六年了,我卻早已不是以前的的我。”
相顧無言,唯淚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