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治離開觀蓮派，本以爲散修入侵後，外面天地變樣。

但是，等他真正離開山門後，才發現外面世界沒有任何變化。

陷身門派的散修數量，何止成千上萬，可齊治離開山門，才發現外界活動的散修數量，不見任何減少。

這就是散修，生命力頑強無比，如同蟑螂老鼠，不管被殺死多少，永遠不會根絕，反而野草般瘋狂生長出來。

距離上次回歸，也不過一兩個月時間。

齊治發現外界更亂了，這場大戰的影響，已經從三方門派，輻射到底層的散修中。

臨時集市上的散修們，現在讨論的問題，都是接受門派雇傭，探聽對方消息，并襲擊落單的門派中人，獲得豐厚的戰利品。

事實上，散修們的命運，無法和門派斬斷，不可避免受到大戰影響。

一間臨時集市中，齊治化身普通散修，默然從街道穿行。

戰時的散修集市，竟比平時更加熱鬧，道路兩旁的攤位上，擺放各種法器丹藥，許多光顧的客人，分明是尋常散修，掏出大把靈石付賬。

齊治注意到，攤位上羅列的各項寶物，絕大部分是門派出品，專門供應門下弟子，不應該流落在外。

仔細一看，絕大部分法器存在破損，遍布碰撞痕迹，而且還有的血迹尚未洗盡，顯然來路不正。

齊治腳步停下，在一個攤位停留片刻。

攤主是個滿臉兇相的大胡子，不客氣說道，“看什麽看，這些都是門派特制法器，用料足、手藝好，就算破損了，也是難得珍品，你若是有靈石，可以折價賣給你。”

齊治雙手擺動，“不敢不敢，買了這些贓物，是要被門派追究的，我小胳膊小腿，可不敢得罪他們。”

大胡子不客氣道，“怕什麽，現在大家都這麽幹，又不是光你一個。”

齊治連連搖頭，“還是不太好，抱歉，我再看看。”

大胡子顯然很想做成這筆生意，在他眼中，齊治如同許多普通散修一樣，手頭攢了些靈石，卻畏畏縮縮，不敢購買來路不明的贓物。

現在，隻需要說服對方，就能做成今天頭一筆生意。

大胡子想到這裏，臉上橫肉松弛，表情也放緩起來。

“這位道友，你怕是不知道，這些法器并非贓物，而是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從戰場上撿來的，沒有苦主，不算贓物。”

齊治心想，原來如此。

每次大戰過後，雖然各門派時候都會派人，收斂本門傷亡的遺體，回收法器丹藥。

但是，人力有限，戰場狼藉一片，許多法器在争鬥中四處飛散，或落到河流湖泊中，或深陷泥土深處。

這些法器的損耗消失，都被門派默許，不會花費太大力氣尋找。

于是，這些法器就成了遺落荒野的明珠，等待散修們挖掘。

許多散修不顧危險，闖入還未安全的戰場，甚至有可能被巡邏的門派中人擊殺，上天入地尋找散落的法器。

這些法器被洗淨血和泥，擺放到臨時集市的小攤上，成爲散修們交易的寶貝。

齊治望着一件件殘破法器，似乎能看到背後的慘烈鬥法。

“罷了，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齊治長歎一聲，便邁步走開。

大胡子急了，說了半天，你竟是在消遣我。

“十個靈石，多謝攤主爲我解惑！”

十顆亮晶晶的靈食，落到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平白到了十個靈石，反而被激起更強貪念。

“站住，不買一件法器，休想離開。”

大胡子也是散修中的兇橫之人，身爲築基修士，在集市上少有他不敢惹到的人。

齊治停下腳步，“哦！”

大胡子冷笑着，一步步追上齊治，“凡是來我攤子上問價格的，不買東西，休想脫身。”

“原來，你想要強買強賣。”

大胡子點頭道，“不錯！”

齊治雙手抱在胸口，“你想我買些什麽？”

大胡子眼珠子轉動，從攤位取出一個破損的酒壺，“算你運氣好，這是我最好的法器，賣你一萬靈石。”

齊治看着酒壺，基本是裝什麽漏什麽，别說一萬靈石，半個靈石買下都是血虧。

“我明白了，你把我當成肥羊宰了。”

大胡子呵呵笑道，“知道又怎麽樣？”

說着，他晃動破舊的酒壺，“一萬靈石，少半個子都别想走。”

齊治微笑問道，“你宰人這麽狠，難道不怕惹麻煩？”

大胡子哈哈笑道，“你區區一個築基修士，沒資格說這話，換做那個大名鼎鼎的棍兇，我或許還存在少許畏懼。”

“你也知道棍兇？”齊治饒有興緻。

“棍兇大名，誰人不知？”

齊治反而不着急動手，“說說看！”

齊治本以爲，這裏距離觀蓮派千裏之遙，棍兇的大名本不該傳到這裏，沒想到，眼前的大胡子，竟能說出這個稱号。

“棍兇身份神秘莫測，有人說他是門派弟子，也有人說他是散修，但此人下手狠辣，凡是幹惹到他的人，統統都死了，所以無人知曉他真正模樣。”

大胡子說到這裏，看向齊治，“你這寒酸模樣，肯定不是棍兇，老子欺負你，欺負得心安理得，欺負得安全無比。”

齊治啪啪拍手，“好聰明！”

下一刻，齊治從背上取下長長布包，緩緩解開纏繞的長棍。

大胡子見到長棍時，仍保持笑容，“一根棍子而已，能說明什麽？”

布條落地，長棍露出上面紋路，如同一條條金色眉毛。

齊治雙手抓住金眉棍，“受我一棍不死，一萬靈石，買下你這個破酒壺。”

大胡子神情慌亂起來，“慢着……”

齊治握住金眉棍，朝大胡子當頭砸落。

說來也怪，四周點塵不揚，偏偏大胡子全身，被沉重棍風壓迫，感覺天空塌陷，聚集到棍頭一點，唯獨朝他一人壓迫而來。

這種末日降臨的絕望感，讓大胡子瀕臨奔潰。

下一刻，大胡子跪倒在地上，全身臉色蒼白，幾近脫力。

“饒……饒命！”

金眉棍一放即收，棍風陡然消失。

一隻手伸出，取走大胡子手上的酒壺。

“剛才的十個靈石，買走這個酒壺。”

許久之後，大胡子才反應過來。

“棍兇，絕對是棍兇！”

“天哪，我想敲詐棍兇，竟然能活下來？”

“還有這十顆靈石，是我從棍兇手上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