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大冢祀是誰?玄天冢及其尊崇的人物,即便黑白二使都得唯命是從,今日裏卻被桑餘如此冒犯,若是換做萬壽山的那些洞主們遇到此事,怕早就要與桑餘拼個死活了。但是大冢祀卻深沉似海,桑餘根本感覺不出他的情緒波動。
即便如此,一聲冷冷的“放肆”如同寒夜的疾風,讓人渾身難免一冷。桑餘感覺到了不對,下意識的往後一退,他身前無數道黑芒絞過,即便空無一物的空間,都爲之扭曲,碎裂。
黑衣使玄魄的實力,并沒有桑餘想象的那麽簡單。
這一次黑衣使玄魄的出手,大冢祀并未對他加以斥責,而是笑了笑,對桑餘道:“他就是這種脾氣,見不得人對老朽無禮,堂主莫要于他一般見識。”
桑餘雖然不算絕頂聰明,但自小在市井厮混長大,該有的機靈自然不少,更何況還吃了這麽多苦,所以大冢祀的言外之意頃刻就明白了七八。
那話聽起來是在說玄魄,其實卻是在暗示桑餘——你是傩刹門白骨堂主又如何,再這般無禮,玄魄對你怎麽樣,老朽可不管了。
桑餘立馬感覺到了不妙,他知道再往前,可能就會碰到大冢祀的紅線。他的目的在于救出被擒的侍女小莫,如今大冢祀既然已經安排素魂去做,若再不知收斂的話,隻怕會适得其反。
雖然遺憾的是不能親眼進往生洞中一探,但如果小莫能從中出來,也未必不能知道一二。
一念及此,桑餘裝作什麽都知道一般的“哈哈”笑了幾聲,然後腳下一軟,就一腳高一腳低的往黑衣使玄魄所在走去。
玄魄明明隻在近前,可是桑餘走到他面前時,卻見一個黑影漸漸的淡去,他人又出現在了一丈開外。
“咦,你怎麽跑的那麽快”桑餘指着玄魄:“跑也沒用。本堂主要要的美人兒,你要是不給找來小心本堂主打你屁股!對,打屁股。”
桑餘說完,然後看了眼大冢祀,一腳高一腳低的擦着他的肩搖搖晃晃的走過,約莫走了十幾步,感覺着大冢祀與玄魄的威脅漸漸變弱,桑餘吊着的心才感覺撲撲通通竟然跳的那麽快。
他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氣來,卻聽見背後的大冢祀道:“留步。”
完了,被發現了麽?這是桑餘的第一個念頭,旋即他立馬意識到,這個可能應該不大,因爲從大冢祀”留步“二字還可以聽出,他對自己還保有這幾分尊重。
這尊重不是給桑餘的,也不是給他假冒的黎淵的,而是那位一直在黎淵身後的傩王。由此也可以反向推理出,大冢祀對桑餘的身份,并沒有起疑。
想到這裏,桑餘轉過頭,手指着自己,問道:”大冢祀你你剛才是叫我?“
”正是,老朽觀堂主酒意未退,有意讓人爲堂主準備些醒酒的湯藥,如何?“
”醒酒的湯藥?你你在說本堂主醉了麽?本堂主酒量好得很,怎麽會醉。“桑餘一揮手,轉身就要走,他怕節外生枝,讓大冢祀看出了什麽端倪。
”無妨,既然堂主沒醉更好,老朽想借用堂主一會的時辰,可否?“
隻言片語中,桑餘進也不得,退也不得,讓人好生焦急。就在這短短的猶疑中,身後的大冢祀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所以在桑餘還未拒絕的時候提醒道:
”放心,堂主要的美人兒,老朽會讓素魂送回房間裏。老朽之所以如此要求,其實是有點事情想與堂主确認一二。“
有點事情确認一二?這句話讓桑餘的腦際警鍾長鳴,忖道:莫非這老頭子已經知道了?隻是無法确認,所以才保持着對傩刹門該有的尊重?就好像當初在苗寨一般。
想到這裏,桑餘想要拒絕,可是剛張開嘴,卻發現所有理由借口的後路已經被大冢祀堵死了。因爲他總不可能承認自己是故意來這裏鬧事吧。
無奈之下,他隻得點了點頭,然後裝作一副酒醉的樣子,心中卻在快速而清晰的盤算。
大冢祀如果真的看破了自己的身份,那麽唯一的辦法,就隻能強行突圍而出。但是一想到大冢祀以及玄魄的實力,桑餘心中還是有些發虛,因爲玄天冢的神秘比陽符宗,傩刹門更甚。他看到的這隻是冰山一角,所以若想從此強行突圍,無異于癡人說夢。
可是除了這樣,還有什麽辦法呢?想到了這裏,桑餘故意一腳深一腳淺的腳步不自覺的變得正常了起來,而這一切,被一旁的大冢祀絲毫不落的看在了眼裏。
等到桑餘意識到自己在不經意間已經露出了破綻的時候,爲時已晚了,隻能在心中暗暗罵道:”果然是老狐狸。“
白衣魂前呼後擁,黑衣魄肅立兩側。本來逼仄的洞穴,此時變得更加的寬敞,但是從腳下傳來的感覺告訴了桑餘,他從離開往生洞之後,似乎一直走的是個下坡。
”這是這是要去哪裏?“
越往地勢低的地方去,桑餘越沒安全感,因爲這會讓他聯想起落魂淵。
”不着急,等會你就知道了。“大冢祀突然伸出手,看似親切的一把抓住了桑餘,這一下給外人的感覺是怕桑餘踉踉跄跄,所以才故意攙扶,其實真正目的不言而喻。
因爲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的人,即便喝再多酒,也不至于如此不濟吧,更何況大冢祀與桑餘本就長幼有别,所以大冢祀這一把,其實是徹底的斷絕了桑餘後退的念想。
也不知走了多深,直到前面漸漸得見玄色光芒時,桑餘也隐約的意識到,此次的目的地應當到了。隻見所有的白衣魂面色肅然,而黑衣使雖然看不見面容,卻也能見他們姿态恭謹,應當對面前的地方及其尊崇。
桑餘打眼望去,隻見此處壯闊之極,因爲頭上是星辰日月,腳下是山河流轉。
大冢祀雙手一并,頭上的星辰日月竟然飛速的旋轉起來,而腳下的山河竟然生出了一處漩渦,桑餘還來不及反應,前面的大冢祀手一拉,他整個人已經處于了漩渦之中,腳下一股巨大的牽引之力傳來,桑餘想要掙脫已然不能。
落魂淵的一幕仿佛昨日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