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九，夥房的大堂屋裏果然有很多的肉。
“喂了十二頭，殺了十頭，餘下兩頭栽秧子的時候殺。”白氏道“今天中午吃血旺湯。”
說好的肉呢？
哪有吃的，能分一點就不錯了。
“呵呵，還是那幾家人最多啊。”
“是啊，人家家裏勞動力多。”
“孩子也占了半個，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我們這些人家就活該了。”
“我家沒分到肉，分了一兩銀子，還好還好。”
“我家也沒有肉，銀子比你家少一百文呢。”
“唉，湊合着過吧，總要将這個年給過了。”
“就是……”
……
早聽說今天要分肉，馬如月要在夥房裏幫工，自然讓江智遠來取。
“大嫂？”結果，江智遠空着手看着她“大嫂，咱家沒分到肉！”
不是說有一半的福利嗎。
“給了一兩銀子。”江智遠将錢遞給她“給您吧，這個家您來當的。”
這個家誰想當誰來當。
尼瑪，真是欺負人啊！
馬如月甚至連燒火都在走神。
對了，江智榮四弟兄呢。
“他們家肯定是什麽都沒有的。”陶氏低聲道“姓蘭的女人就是一個傻的，幾顆葫豆能抵什麽事，平白送了一條命不說，還害得男人早死，四個兒子也沒人管理。這次不罰他們就算是網開一面了，哪還能分啊。”
馬如月心裏一陣唏噓，什麽叫傻，那叫老實的發笨。
沒有機會偷，就想要趁丢種子的時候撈幾顆葫豆，哪知道後果那麽嚴重。
“今天的血旺湯管飽管夠。”和往常取飯的時候不一樣，今天的飯取了然後有菜，菜是幾大木盆端出去，各人自己舀。
十頭豬的血旺，當然好吃了。
在馬如月看來，卻是浪費得厲害。
隻有一點鹽味，沒有香味。
她覺得，方氏的廚藝一般般。
“能吃完不？”馬如月隻吃一點就沒有興趣了“要是能煮點别的東西進去就好了。”
陶氏問什麽。
“豬肺、粉腸，再加一點鹽菜泡姜，酸酸辣辣，味道又香。”馬如月感慨道“可惜啊，好些年都沒有吃過了。”
陶氏自然要問在哪兒吃的。
“我小時候在我姥姥家。”也不知道這樣撒謊會不會揭穿“對了，今天分了肉的人家，明天是不是會來咱們夥房加工啊？”
江氏族人可是不能在家裏開夥煮吃的，明天怕會檢查得更嚴吧。
“呵呵，爲什麽要我們這兒煮，人家有七大姑八大姨，拿出去讨好親戚呢。”白氏冷哼道“這些人啊，真的是有錢也不讓自己人賺，甯願給别人占便宜。”
原來，這些肉分到家的，大多會拿着娘家姨姐家什麽的，隻要不是江氏族人家就行，舉家去吃飯，在那些親戚家打牙祭。
這樣啊，她一是沒分到肉，二是也沒有娘家可走。
江麗遠說得很清楚，自己相當于是賣到江家來的，馬家的人不能走動。
那這個娘家要還是不要啊？
馬如月自己都沒有想清楚。
不過好像也不用她想太多，她家沒有肉，這個問題不是一個問題。
一場分紅遊戲結束，幾家歡喜幾家愁。
“我家家家分得都不多，今年也沒分到也是意料之中。”江智榮将流到外面的鼻子“哧”的一下就吸了進去“大嫂，你家也沒有肉？”
原以爲可以搭着吃一頓的，可惜沒都沒有機會。
“沒有啊。”馬如月道“看着别人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到一口，真是不甘心。”
“呵呵，大嫂，不甘心也是正常的，咱江家就這樣，有人家的狗都比我們吃得好。”江智榮道“要是大老爺在就好了，你們大房也不用受人欺負。”
“大老爺在的話，我也不會是江家的媳婦。”知府大人怎麽會甘願讓自己的嫡長子娶一門農家婦呢。
一切的事情也都是因爲大老爺不在了才發生的。
分不到肉，有一兩銀子。
馬如月看着這四個穿着單薄的小子心生同情。
“姨娘，你和麗遠去趕集吧，買些棉花回來給做點過年的新衣。”舊衣到時候就給江智榮兄弟四人一人制一件襖子。
聽說讓趕集，江麗遠還有幾分興奮。
來這個窮山村小半年時間了，她連江家壩都沒有走出過呢。
“大少奶奶，衣服咱們家的穿着上都過得去，暫時就不買了。”秋氏道“我看那錢不如存着以後給二少爺趕考用。”
二少爺趕考确實要用錢，但是那是猴年馬月後的事情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解決眼前的困難日子。
既然說要要照看江智榮他們，好歹是四個小弟，總不能讓他們這個冬天還窩在被窩裏吧。
當下馬如月就将自己的打算說了。
“大嫂，我那裏還有一些穿過的衣服，現在穿短小了一些，你經他們兄弟四人吧。”江智遠愣了下然後道“那一兩銀子也别省，該買啥買啥，反正都是我們最大的家當了，存也存不出一個名堂來。”
這是事實。
江麗遠和秋氏帶着江景遠跟着江氏族人的一群婦人去上街。
“都知道了江家分紅了呢。”
“是啊，他們買棉花布匹買得可多了，掌櫃還說一年就盼這一天，知道江氏族人發了财。”
馬如月就冷哼了，果然是馬屎皮面光，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世人都覺得江氏是大族，江氏族人日子過得舒心，幹活的時候大家幹，有飯有酒有肉一起吃。
殊不知，吃還是因人而異的，人與人大不同。
讓馬如月感覺到無奈的是走的時候給了一兩銀子；回來的時候，秋氏依然将那一兩銀子原封未動的交了回來。
“婢妾和大小姐就是在街上走了走，看了看，并沒有想要的買的東西。”秋氏紅着臉道“所以，這銀子還是交人大少奶奶。”
拿到錢都沒有買東西，真是笨得可以！
不過，秋氏越發這樣老實，馬如月越發覺得可靠，要好好的照顧她們。
果然如陶氏所言，族中并沒有因爲傷了豬就有肉來煮，還真是個個都往親戚家裏拿了。
别說肉片了，别肉香都沒有機會聞一聞。
馬如月覺得族中的這個規矩太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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