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很嚴重。
按着蘭氏的帳冊來看，庫房裏的存糧不夠吃到冬月。
這還是節約了又節約的情況下。
“再壓縮一點，好歹給撐到明年正月。”江二老太爺一個頭兩個大“否則江家大族鐵定完蛋。”
秋氏将取回來的飯輕輕的放在了桌上。
江家大房五份飯，加起來還沒有初到時的三份多了。
“又減了？”江智遠冷着臉問道。
“嗯，說是今年收的糧隻夠交捐稅，存糧不多，讓大家都節約一點。”秋氏心裏歎息一聲，要不是大少奶奶娘家每幾天就要送一些黃瓜和菜湯之類的過來，他們估計着都要撐不住了。
馬如青每五天來一次江家跟着二少爺學識字，每一次來都要背一背篼的東西，裏面有可以生吃的黃瓜，還有葵花籽，另外就是譚氏做的一大缽的菜，比如煮的冬瓜湯、炒的絲瓜、涼拌的苦瓜……
大少奶奶隔三岔五也會回一次娘家，她回去就能留下一份飯給家裏的人吃，回來的時候也是帶了這些東西。
“不是挺有本事的嗎，他們就這點本事，父親不在了，連族人的基本口糧都供應不上？”江智遠想着他們每每議事都要吃肉，族中人卻是大半年都見不到一點油葷，心裏就憤怒不已“這些都是他們搞出來的事。”
“二少爺，忍……”馬如月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事不關已高高挂起吧。
沒轍的事，他又沒有當族長，大房都岌岌可危，自身難保還當什麽普渡衆生的菩薩。
“哥，您說兩年後去考功名，他們會不會？”父母和大哥過世已經一年了，江麗遠這一年過得水深火熱，她最想的還是二哥能出人頭地。
“不知道。”對未來，他是真的很渺茫，更何況，現在的江家大族搖搖欲墜了，他身爲江氏子弟卻無能爲力。
于公于私，他都是那麽的渺小，什麽都幹不了。
“你想幹點什麽？”馬如月看江麗遠無聲的進了房間，馬如月輕聲問着江智遠。
“大嫂，我想如果父親還在的話，定然是不會眼睜睜的看着族中的人餓死。”江智遠臉上一臉的嘲諷“明明有六百畝田地，一人算下來都有一畝多，父親在的時候還不用交捐稅，他們卻過得如此狼狽，一年的天災就撐不住。”
“這不是天災造成的，這是！”馬如月覺得如果天土分開到戶，各幹各的自然會有積極性，就像馬家村，雖然也欠收，好歹各家各戶多一些，在遇上困難的時候，他們是想盡辦法去補救。而江家大壩的人，卻在等上面的通知，等上面的方案，他們覺得不可行就放棄了，所有的人坐着等吃，現在沒吃等死也是正常的。
“大嫂，您有辦法的，對不對？”江智遠突然眼前一亮“大嫂，您有辦法讓馬家過上好日子，您也一定有辦法讓江氏族在擺脫饑餓！”
還真當自己是神仙了！
馬家之所以能發言爲，那是一家人全都聽她指揮。
她也姓馬，那是她的娘家她的根。
在江家大壩，江氏族人面前，她馬如月就是一個外來人，是一個小寡婦，甚至還被江飛遠沾上了淫蕩的名聲。
就憑着這一切，她都沒有義務去振救的。
“姐，姐……”馬如青飛跑而來“姐，江家的人太過份了……”
什麽情況？
居然敢搶馬如青的東西！
爲首的正是江飛遠。
背篼被摔進了早已幹涸的池塘裏，背篼裏裝了冬瓜湯的陶缽早已被打碎，湯菜一地，二三十條黃瓜正被江飛遠踩着稀爛。
“飛遠，别折騰了，大少奶奶來了。”江xx小聲道“你惹禍了！”
“狗屁，老子是例行檢查，他時常跑到咱們江家大壩來，肯定和那小寡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不定還偷了我們江家人的糧食……”
江xx心裏大罵蠢豬，明明是馬家人在救濟大房，他卻倒打一釘耙。
他上次惹惱了馬如月挨了一頓揍舍了十兩銀子還不夠，這次又來了。
“住手！”馬如月冷笑一聲“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定然要你好看！”
什麽說法？
在族中的議事堂裏，馬如月擡頭看向了江二老太爺。
“如月記得二老太爺說族中能減免捐稅要給如月記一大功，功勞沒見着，卻又遇上了這種情況，如月想請二老太爺給個理由。”馬如月氣得不輕，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這個江如飛卻以馬如青撞了他不由，然後說要檢查，直接搶了他的背篼蓄意搞破壞。
要依她說，江飛遠就是一顆老鼠屎！
“才遠家的，這事兒我問過飛遠了，這就是一個誤會。”江二老太爺頭疼，他這個孫子就是這麽不着調，上次的事懷恨在心，這次是故意的，可是，他得善後啊，還得找個理由“他不認得是馬家的小哥，是親戚，還以爲是壞人，江家大族現在正缺吃的時候，他背着吃的，飛遠怕他是拐子，到時候将族中的孩子拐走了怎麽辦，所以給摔了！”
狗屁，說得比唱的好聽！
“二老太爺，既然是誤會如月也沒什麽好說的，損壞東西，照價賠償就行。”馬如月還是挺大度的“陶缽要麽去買一個一模一樣的，要麽賠五十文錢，一缽的冬瓜湯也不值當多少，五文錢吧，那涼拌苦瓜五文錢，黃瓜也是明碼實價的，這麽林林總總算起來，不多，一百文。”
這個價格很公道，不多不少，市場行情。
“飛遠，還不給你大嫂道歉。”江二老太爺道“一回生二回熟，以後馬家的小哥你也認得了，可别再犯傻了，警惕性也要有，但是要動腦子，别這麽蠻橫。”
“大嫂，對不起。”江飛遠着在馬如月面前，眼睛盯着她的臉，再看了一下胸前，夏天穿得薄，高聳入雲的感覺，整個人瞬間就不受控制了，娘的，他不心甘“我還真不知道是大嫂的弟弟，大嫂的弟弟就是飛遠的弟弟，以後定然不會再犯這樣的事，我還會照顧他的。”
你的弟弟，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