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走水路，經湖廣武昌府、黃州府，然後再經江西九江府，最後經南直隸安慶府、池州府，終于可以下船走陸路。

然而這段極長的水路走下來，王默發誓以後再也不坐船了！

因爲趕路的原因，船速很快，他每隔兩天都會吐一會，吐到最後，他都快麻木了。

要知道武昌上船之前，他還拍着胸脯跟司馬晴川說過自己不怕辛苦，原來所謂的辛苦，既不是流汗，也不是挨打，而是暈船。

其實，他之所以暈船，并不是怕水，而是第一次坐船，而且還是坐比一般水船快兩倍的快船。

換成是其他人，也會這樣。

畢竟是第一次嘛。

“小王，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繼續走水路，先去揚州玩一玩，然後再坐船經海路，過蘇州府、松江府、嘉興府，直到杭州府。”

司馬晴川故意裝作沒有瞧見王默略顯發白的面色，望着江上來來往往的客船，如此提議。

王默好不容易才下了船，自是不會再上船了，趕緊說道：“司馬前輩，我看我們還是走陸路吧。你不是說過隻要過了甯國府，就可以進入杭州府嗎？要是再走水路，也不知何時才能到杭州。”

司馬晴川笑道：“但甯國府不小，而且我們還位于池州府境内，再快也得五六天才能進入杭州府。”

王默道：“那也總比水路短吧？”

司馬晴川微微點頭，說道：“是比水路短，畢竟真要照我說的那麽走，沒有一個半月是到不了杭州的。”

王默不是笨蛋，自然聽得出司馬晴川剛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氣。

對于這位司馬前輩，他是敬佩的。

如果不是他早已決定要去刀劍山莊拜師學藝，他一定拜在司馬晴川門下。

他雖然不清楚司馬晴川的段位到底有多高，但他認爲，司馬晴川的段位至少已是“具相”中段，甚至有可能是“具相”高段。

當然，他也曾想過司馬晴川的段位已經是“坐照”。

但他仔細分析以後，認爲這個可能性很小。

想要踏入“坐照”之境，實在太難了。

不是他小看司馬晴川，而是強如武當派，也就隻有兩個“坐照”高手。

司馬晴川本事再大，估計跟“武當三老”差不多。

兩人走了一會，司馬晴川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對了，小王，你還記得那個阿醜姑娘嗎？”

王默當然記得。

他之前就想找機會跟司馬晴川聊聊這位姑娘的，但因爲上船以後，一路颠簸，實在是沒心情，所以就忘了。

而今司馬晴川提起這位姑娘，他立刻來了興趣。

“記得啊，她救過我，除非我失去記憶，否則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王默口沫橫飛說道。

“記得就好。”司馬晴川就說了這麽一句。

王默等了一會，見他不再提，忍不住問道：“司馬前輩，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以前是不是認識阿醜姑娘？”

司馬晴川笑道：“我是認識她，但不是很熟，畢竟她的樣子太平凡了，就算我年輕三四十歲，也很難對她産生好感。”

王默道：“難道長得普通就沒有資格被人喜歡了嗎？”

司馬晴川見他上當，當即問道：“那你呢？你會不會喜歡一個長相平凡的女孩子，比如說阿醜。”

“我……”

“說話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如果有一位國色天香的女子和阿醜站在一起讓你選，你會選誰？”

王默回答不出來。

俗話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況是傾城傾國的大美人？

古往今來，哪怕是大英雄，也都是愛美人。

他王默連小英雄都算不上。

自然也是愛美人的。

不過他覺得司馬晴川的這個問題對阿醜不公平。

阿醜連漂亮都不算上，爲什麽非要和大美人比？

她就是她，總有人會喜歡的。

“你回答不出來吧？”司馬晴川笑了笑，說道，“其實這個問題對于所有男人來說，隻有兩種答案，一種是不回答，一種是選擇長得漂亮的女人。你也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王默忍了一下，但沒有忍住：“我相信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會這樣！”

司馬晴川搖搖頭，說道：“除非這個男人不是男人，或者他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

王默想了想，說道：“我是愛美，但我絕不會爲了美色忘記我是誰，哪怕對方是西施、貂蟬一般的絕世大美人，如果她的心腸不好，我也不會喜歡。”

“那也就是說，如果對方心腸好，對你有意思，比阿醜難看百倍，你也有可能會喜歡她？”

“當然有可能啊。我有一個叔叔說過，感情是世上最難捉摸的，凡事都有可能。況且我叔叔還跟我說過，三國時代的諸葛亮，有一位夫人，姓黃，大家都尊她爲黃夫人，長得頗爲醜陋，但諸葛亮與她相敬如賓，夫妻恩愛。這不是最好的例子嗎？”

司馬晴川聽了，卻是笑道：“這隻不過是傳說，并非史實。”

“傳說就不是事實？”

“這……”

“反正我叔叔說的就是對的。”

司馬晴川十分好奇，問道：“你這個叔叔是何方神聖，如果有機會，我倒想會會他。”

王默所說的“叔叔”，當然就是何沖。

他說道：“我叔叔很早就去世了，你沒機會見他。”說完之後，神色有些黯然。

司馬晴川看出他對這個“叔叔”感情極深，自然沒再問。

兩人又走了一會，司馬晴川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知在看什麽。

王默心中有事，并沒在意。

當天下午，他們來到一座鎮上，看到有家酒館不錯，便進去歇歇腳。

王默隻顧吃喝，少有的不吭聲。

司馬晴川爲了刺激他，喝了一口酒後，低聲對他說道：“小王，你發現沒有？”

“發現什麽？”王默擡頭問道，一臉茫然。

“我們被人跟蹤了。”

“什麽？我們被人跟蹤了？”

“這人本事了得，從我們上船起，便一直跟到現在，也不坐船。”

王默大吃一驚：“這人是頂尖高手？！”

司馬晴川道：“絕對的。”

“你老打得過他嗎？”

“打不過。”

王默懵了。

司馬晴川段位那麽高，居然說打不過跟蹤之人，難道跟蹤他們的人是個“坐照”級高手？

那不就是絕頂高手嗎？

比頂尖高手還要恐怖！

“我想這人你也認識。”司馬晴川居然還有心情在笑。

“我認識？”

“就是天樂幫的那位樂幫主。”

“原來是他。”

不知怎麽回事，王默得知跟蹤之人就是樂丘生以後，倒不怎麽擔心了。

司馬晴川見他神色平靜，不覺問道：“你不怕他？”

這會輪到王默有心情笑了：“有什麽好怕的？這位樂幫主武功超凡，一萬個我也不是他的對手，他真要殺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那麽容易。”

這話雖然誇張，但事實上，對于“坐照”段位的高手來說，不敢說“萬人敵”，“千人敵”絕對可以。

司馬晴川望着他，就跟看個怪物似的。

王默也不在乎，繼續吃喝。

“這個少年真是讓人難以捉摸，除了有點身法之外，武功半點不通，居然不把樂丘生這等高手放在心上。如果樂丘生知道他是這樣的想法，怕是要氣得吐血。”

司馬晴川暗暗想道。

翌日。

王默與司馬晴川來到了池州府一個名叫青陽縣的縣城，因爲天色不早，兩人便在城中找了家客棧住下，打算明早天一亮就上路，争取在午時進入甯國府境内。

其實，以司馬晴川的本事，哪會需要這麽長時間，隻是爲了照顧王默，才會放慢速度與王默同行。

次早，兩人離開青陽縣城，往東而去，速度極快。

三十裏過後，前方出現一個村落，也不知道是什麽地界。

兩人路過村外時，司馬晴川朝村裏看了幾眼，面色忽然微變，叫道：“等等。”

“怎麽了？”

“這村子有古怪。”

“有什麽古怪？”

司馬晴川沒有回答，而是沉思了一會，說道：“小王，你别亂動，我去去就來。”

話罷，縱身躍起，已是進了村子。

不多時，司馬晴川從村裏出來，神色吃驚。

王默還是頭一次見他露出這等表情，想問又不敢問。

“走吧，這事還是交給官府處理，我們沒必要插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村裏死了許多村民，個個頸項上有咬痕。”

“吸血僵屍！？”

王默以前聽何沖說起過這種傳說中的怪物，忍不住将村民的死與這種怪物聯想到了一起。

“世上哪有什麽吸血僵屍？吸血人倒是有。”

“司馬前輩，你說吸血的怪物是人？”

“以前江湖上曾出現過，但那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了。走吧，萬一官府的人來了，你我都會很麻煩。”

司馬晴川說完，伸手一提王默，施展上乘輕功，急速而去。

然而，兩人才去了不到五裏路，前方便來了十幾個人，一看就知道是官府的人。

司馬晴川待要繞開，左右兩邊，甚至于後方，同時來了十多個人。

司馬晴川本可以跑，但他沒有，而是将王默放下，朝王默丢個眼神，意思是不要亂說話。

王默會意，決定當啞巴。

“你們兩個是什麽人？”

四方官差來近以後，前方一位手拿繡春刀的中年人沉聲喝問，稍微有點眼力之人見了他的穿者打扮，都會認得出他是錦衣衛官員。

“旅人。”司馬晴川回答。

“旅人？我看你們是江湖中人。說！從哪裏來，到何地去？”那錦衣衛官員冷笑道。

“你可認識韓成？”司馬晴川陡然問了一句。

“韓千戶！”那錦衣衛官員面色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