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你先坐下，不要着急，聽我跟你解釋。”刀劍房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裏，李大年對剛進來的王默說道。
王默确實有許多話要說，但李大年是房主，他必須得尊重，眼見屋中啥都沒有，隻好跟李大年一樣，坐在了蒲團上。
“首先，我要跟你說，你是個練刀的天才。”
“……”
“其次，你一直練的刀法絕非普通刀術，它是我們刀劍山莊最基本，也是最考驗人意志的刀法。”
“……”
“最後，我之所以沒教你其他刀法，不是因爲我覺得你不夠資格學，恰恰相反，早在你第一天學刀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可以學任何刀法。”
王默終于沉不住氣，問道：“既然房主這麽誇我，爲什麽不傳授我其他刀法呢？”
李大年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因爲我沒資格教你。”
“沒資格教我？”王默完全愣住。
“你要是沒有忘記的話，應該還記得我第一次教你用刀的事吧。”
王默當然記得。
那是許多天以前的事了。
當時李大年說是要傳授他刀法，不過在傳授他刀法之前，先要教會他怎麽用刀。
然而當他拿起刀時，他便覺得自己就是刀，刀就是他本人，在李大年的指點下，似模似樣的舞了一陣。
至今他仍是很清楚的記得李大年被他的天賦給“吓“住了。
以至于第二天李大年見到他的時候，依舊是用怪異的眼神望着他，就好像是他個怪胎似的。
他本以爲李大年很快就會傳授自己高深的刀法，可結果呢，一等就是好多天……
“世上有一些人，從一生下來，就具有種說不出的能力。他們之中，有的與劍有緣，有的與刀有份。而你，簡直就是用刀的小能手。這麽說吧，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用刀之才。”
王默聽了這話，不覺有點暈乎。
難道他天生就是個練刀的好苗子嗎？
爲什麽他以前感覺不到呢？
要知道菜刀也是刀，柴刀也是刀，爲何他拿菜刀、柴刀的時候，并沒有覺得自己和别人有什麽不同呢。
會不會是李大年故意要把他說暈？
李大年圖什麽？
“咳咳。”李大年看出他不信，解釋道，“我沒騙你，我十二分認真。就連院長，也這麽說你。”
“不會吧？院長也和你一樣？”
“院長境界遠在我之上，他都這樣，可見你确實很特别。”
“再怎麽特别，房主你也不能……”
“你就好比一塊沒有雜質的璞玉，我要是傳授你刀法，隻會影響你。你要學的話，就得學世上最好的刀法！”
“那是什麽刀法？”
“我不知道。本來刀劍山莊有許多刀法都是武林中很厲害的刀法，但這些刀法都不是最好的，而刀劍山莊最好的刀法，你又不可能學，畢竟這門刀法除了莊主之外，就連三位少莊主，也都隻學了部分。”
王默終于明白了李大年想說什麽。
他很識趣。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别說刀劍山莊最厲害的刀法，就算是許浒跟他提到過的幾種頂級刀法，他也萬萬學不到。
他最多隻能學刀劍山莊的下品刀法。
如果他想要學中品刀法的話，除非是成爲内門弟子，或者像上次學随風劍法那樣得到宋康的允許。
而這種事太難了，宋康即便是院長，能做一次已經屬于破例，還要再做的話，恐怕會引起非議。
“那我以後豈不是不能學刀？”
“這也不一定，關鍵看你怎麽想。如果你真心想學，即便不是世上最好的刀法，你也能學，但得找對人。”
“找對人？”
“不錯。我雖然刀劍雙修，但我的真正擅長的是劍法，如果教你刀法，隻會耽誤你。院長的刀法遠在我之上，本來是可以教你的，但你也清楚刀劍山莊的規矩，除非莊主肯點頭同意，否則院長不可能收你爲徒。”
“房主，我懂你的意思。我要學高深的刀法，必須得成爲内門弟子……”
“成爲内門弟子還不行，得是核心弟子，因爲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王默聽後，默不作聲。
李大年等他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下，這才說道：“其實以你在劍術上的領悟能力，已是超過了許多人。哪怕你不學刀，隻要你肯把精力放在劍上，遲早有一日必将成爲劍道大師，甚至宗師一級。”
“但我隻要還是外門弟子，就不可能學到更高深的劍法。”
“你傻啊，天下之大，爲什麽偏要留在刀劍山莊？我也不怕跟你說，除了刀法以外，隻論劍法，武林中的劍道名家多的是，隻要你找到肯收你爲徒的人，何愁劍法不成？”
王默神色訝然：“我可以離開刀劍山莊？”
李大年笑道：“誰告訴你不可以？”
王默道：“我還以爲隻要進了刀劍山莊，除非情況特殊，否則就不能退出，不然就是背叛師門。”
“你想多了。刀劍山莊自創立以來，從來不會強迫人留下。當然，我說的隻是外門弟子，對于内門弟子來說，除非得到莊主特赦，一旦逃離，那就是叛徒，會被抓回來治罪。”
眼見王默有點發懵，像是還沒有弄清楚，李大年繼續解釋：“你反過來想一想，如果每個來刀劍山莊學武的人都不能走，而是一直留在刀劍山莊，如此巨大的開銷，誰來承擔？刀劍山莊又不是善堂。還有就是，下院爲什麽會有刀劍房？其目的就是要教會要走的弟子刀劍之術，免得日後到了江湖上被人嘲笑，說從我們刀劍山莊出來的人沒本事。”
王默大吃一驚，叫道：“房主，你的意思是說，刀劍房的弟子全都要走？”
李大年正色道：“即便不是全部，也差不多了。”
“那……”
“如果不是因爲你身份特殊，我身爲刀劍房的房主，絕不可能親自教你。但即便是這樣，除非你肯接受刀劍山莊的條件，不然的話，你也無法成爲内門弟子。”
“什麽條件？”
李大年沒有回答，而是神色嚴肅說道：“這不是我能回答你的，我隻能告訴你，當有人找上你的時候，就意味着你被挑中了。要麽你就接受，從此以後必須爲刀劍山莊賣命，直到死的那一天。要麽你就離開，不能對外界說起此事，否則必定有人會找上你，讓你永遠消失。”
王默沒想到刀劍山莊還有這種冷酷的做法，不由心驚。
其實這隻是他對江湖還不太了解。
無論正道邪道，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但不管正邪，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必須“狠”。
邪道狠是比必然的。
正道雖然喜歡講王道，但如果不狠，王道就無法成立。
說難聽點，正道不狠，如何能與邪道對抗？
靠講道理嗎？
那簡直就是迂腐。
“好了，今天就說到這裏。以後你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隻要是我能辦到的，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多謝房主。”
王默起身離開。
過了一會，有人進了這間屋子，正是宋康。
李大年看到宋康難得到此找他，急忙站了起來，說道：“院長，你老怎麽來了？”
宋康神色古怪，問道：“你跟那小子說清楚了吧？”
“說清楚了。”
“他什麽反應？”
“有點失望，但還不至于洩氣。”
“那就好，我就怕他一時想不通，跑去找我鬧别扭。看來這小子的确是個可造之材，不枉費我爲他争取到了一個好機會。”
李大年沒問，畢竟宋康真要說的話，也不會瞞着他。
果然，宋康笑了笑，說道：“一個月後，山莊将會有一次大任務，屆時我會讓他和許浒參加，隻要這次任務成功，他們兩個就會獲得獎勵。許浒的獎勵是什麽，我不太清楚，但那小子的獎勵是我跟他要的，對他會有很大幫助。”
李大年聽了，不覺問道：“院長，以許浒的資質，按理來說，成爲内門弟子綽綽有餘，爲什麽他沒有得到提升呢？”
“他沒跟你說過嗎？”
“那小子喜歡吹牛，我也不知道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很頭疼是吧？其實我也想弄清楚他的底細，不過這小子的底細很深，我隻知道他來自外海。”
“海外？他不是中土人士？”
“不是。我聽上院院長說過，這小子當年來刀劍山莊的時候，身邊有一位高手護送，其人段位之高，不在我之下……”
李大年甚是吃驚，越發覺得許浒來曆很大。
“那小子當時死活不肯留在刀劍山莊學武，還說要揍那個護送他的高手，而那個高手就跟他的奴仆一樣，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還是莊主親自見他，教訓了他一頓，他才肯聽話。”
“難怪這小子進出山莊自由，原來莊主還見過他。”
“依我看來，他的長輩與莊主認識，想讓他到刀劍山莊磨煉幾年。而今他也十八九歲了，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任務結束以後，他就會離開刀劍山莊。這樣也好，免得他把王默帶壞了。”
李大年微笑道：“他們兩個臭味相投，誰把誰帶壞還不一定呢。”
宋康聽了，不由大笑出聲，郁悶的心情總算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