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真是命大啊,傷成那樣都沒有死掉,啧啧啧,不愧是異類。”回春閣一間寬敞明亮的病房裏,王锺看着醒過來的王默,對他這麽說。
“你才是異類。”王默心裏想,口中卻是問道,“我傷得很重麽?”
“倒不是很重,隻是有點特殊。”
“有多特殊?”
“反正這種傷換做是别的人,不躺個七八十天,根本就醒過不來,更不要說下地走路。而你不到一天,居然就醒來了,而且還好了八八九九,最多兩天,你便又能龍精虎猛的到處蹦跶。”
聞言,王默不禁苦笑一聲,說道:“老王,我什麽時候到處蹦跶呢?你别挖苦我。”
王锺嘻嘻一笑,說道:“我可沒有挖苦你。你是不是在‘刀劍屋’受的傷?”
“你老也知道‘刀劍屋’?”王默頗爲詫異。
“我當然知道啊。“王锺一副得意模樣,“我雖然不是刀劍山莊的人,可我地位特殊,幾乎沒有我不清楚的地方。”
“我确實是在‘刀劍屋’受的傷。”王默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凡是從‘刀劍屋’中出來的外門弟子,沒有幾個能毫發未損。”
“那又怎樣?”
“我問你,内堂的人是不是找過你?”
王默大吃一驚。
這老家夥好像什麽都知道。
不過他不是刀劍山莊的人,何以知道這麽多事?
難道刀劍山莊真不把他當做外人?
“你不用在我面前裝聾作啞,有關内堂的事,老莊主以前跟我詳細說過,我知道的東西遠在許多人之上。”
王默點了點頭,表示内堂的人确實找過自己。
王锺見了,便神色嚴肅地對他說道:“能被内堂看中的人,都不是尋常之輩。這麽難得的機會,你小子爲什麽不答應進入内堂?”
王默解釋道:“就是不想,沒有其他特殊原因。”
王锺瞪着他,目光炯炯,似能看穿他的心底。
過了片刻,王锺才道:“凡是被内堂看上的人,沒有不落空的,可你倒好,居然沒有答應。你開了首例,同時也讓内堂的人很沒面子。你知道嗎?你這麽做,等于是得罪了内堂。”
“我不知道啊。”王默滿臉無辜之色。
“不知道!哼,你少在我面前裝傻充愣。”王锺叫道。
眼見被他看破,王默隻得聳聳肩,說道:“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我不可能走回頭路。”
王锺說道:“我沒讓你走回頭路。其實此事已經過去,你也通過了考核,内堂的人再怎麽覺得沒面子,都不會找你麻煩。不過你留在刀劍山莊的日子不多了,你得早有打算。”
王默對此早有預料,想了想,問道:“不知你老對我有什麽忠告?”
王锺見他這般聰明,不由一笑,說道:“難得你如此乖巧,我老人家就給你指一條明路。”
“你老請講。”
“你以前聽說過‘刀浪子’嗎?”
“刀浪子?是什麽人?”
“此人是江湖上一位亦正亦邪的大人物,隻論刀法,我敢說當今武林,能勝過他的絕對不會超過三人。”
“那此人豈不是刀法大師?”
“二十年前他就是刀法大師了。”
“這麽說,他現在是刀法宗師?”
王锺笑了笑,說道:“那要看宗師如何定位。如果宗師必須段位‘入神’,那刀浪子還不是宗師。”
王默道:“照你老這麽說來,當今武林除了莊主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稱得上宗師啦?”
“你覺得普天之下,在莊主沒有‘入神’之前,就沒有人的修爲‘入神’了嗎?”
“我隻是說當今武林,沒有說普天之下。”
“好,就算隻是當今武林,我也敢說,在莊主之前,不是沒有‘入神’段位的神級高手。”
“那是何人?”
王锺笑道:“你小子想套我話啊。不過不要緊,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我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就舉一個很簡單的列子,你覺得日月聖主的不老聖人活了那麽久,身份尊貴,若不是神級高手,可能嗎?”
“我覺得不可能,但爲什麽江湖上的人都不敢說他的修爲已入神?”
“因爲他的地位太高了。”
“奇怪,如果他的地位太高,不應該被說成是天下無敵嗎?”
王锺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說道:“古往今來,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天下無敵?遠如少林派達摩老祖,近如武當派祖師張真人,都不敢這麽說。
不老聖人是個聰明人,他不會讓自己成爲武林公敵。既然外界隻是傳說他的修爲入神,那不正好嗎?這樣一來,既可以讓他保持神秘,也不會得罪世外高人。”
王默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隻要不老聖人沒有親口說自己的修爲已‘入神’,就沒人會當着别人的面說自己的修爲‘入神’,否則那就是超越了不老聖人。萬一此人被不老聖人打敗,那就是個大笑話了。”
王锺點點頭,說道:“正是如此。”
然而,王默神色卻是突然一變,叫道:“現在江湖上都說莊主的修爲已是‘入神’初段,那豈不是得罪了不老聖人?萬一不老聖人找上門來,莊主該當如何?”
王锺笑道:“莊主能取得現在的成就,乃時勢所造。所謂時勢造英雄,無論是誰,隻要打敗了新九郎,都會被說成修爲‘入神’。隻是那個人恰好就是莊主罷了。此乃天意,有道是天意不可違,不老聖人又能如何?他再強還能強得過天?”
王默聽後,便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而眼見王默終于明白,王锺話鋒一轉:“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來說一說刀浪子吧。他的修爲雖然沒有‘入神’,但他刀法在當今武林之中,可以稱得上宗師。”
“你老認識他?”
“不但認識,而且還救過他。”
“咦,你老這麽厲害?”
“怎麽?瞧不起我啊。告訴你吧,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他當時才二十出頭,被一夥人圍攻,盡管将那些人全都殺了,但好漢架不住人多,由于失血過多,全身是傷,要不是正好遇到我,他當年就死了。”
王默笑道:“原來如此。”
“後來我進了刀劍山莊,十幾年不出大門一步,偶爾聽到他的英雄事迹,說誰誰誰今天被他一刀砍掉了腦袋,又說誰誰誰明天被他一刀斬爲兩半,越來越威風。
直到有一年,我聽說他遇到了一個厲害仇家,與對方大戰三天三夜,最後被那個仇家一刀砍死。
不知怎麽地,幾年以後,他突然重現江湖,一刀殺了那個仇家,被許多人稱爲大師。
十年前,我難得出外一次,想去找他碰碰運氣。
結果他見了我,仍是把我當做大恩人,左一句恩公,右一句恩公,不知有多尊敬我。”
王默聽到這裏,故意問道:“你老說了這麽多,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王锺瞪眼道:“怎麽沒有關系?你要是想學刀法的話,我可以把你介紹給他。”
“……”
“你小子不想做他的徒弟?”
“不是不想,而是……”
“你是不是認爲刀浪子不夠資格做你師父?你小子也太眼高于頂了。我跟你講,如果連刀浪子都不夠資格做你師父,那就連莊主,也當不了你師父。當然,我指的是刀法。”
王默大吃一驚:“莊主的刀法勝不過刀浪子?”
王锺微微哼了一聲,說道:“如果莊主将刀劍山莊最厲害的刀法全都學會了,要勝刀浪子,一點問題都沒有。但莊主最擅長的是劍,我看他在刀法上不但赢不了刀浪子,還會被刀浪子比下去。這十年來,真正能在刀法上略勝刀浪子的人,也就隻有正道六大高手中的南海天隐刀。”
南海天隐刀!
這個名字對于王默來說,并不陌生。
據他所知,此人是位隐居于南海某座小島上的江湖奇人,被譽爲武林第一刀。
早年有不少刀法名家不服此人,跑去南海和此人比刀,但無論是誰,最後都被此人打服了。
傳說此人自成名以來,隻有兩次涉足過中原,第一次是三十三年前,第二次是十八年前。
至于爲什麽到中原來,沒幾個人清楚。
幾年前,此老泛舟大海,看到一夥海盜劫掠船旅,連婦孺都不放過,一怒之下,将那夥海盜打跑了。
誰想幾個月後,此老隐居的小島來了兩千多個海盜,聲言要把此老碎屍萬段。
原來那群海盜不是尋常匪徒,而是盤踞在南海諸多島嶼,不屬于烏合之衆,而是訓練有素,高手衆多的海盜集團。
這個海盜集團曆史長達百年,勢力最強之時,号稱兵力五萬,戰船過千。
南海諸國深受其苦,曾聯手與之海戰,結果慘敗,死了不少人,迫于壓力,不得不繳納“保護費”。
後來,大明國皇帝聽說此事,極爲震怒。
天子認爲此舉是在挑釁大明國威,派了一個名叫鄭和的太監,率領船隊下西洋,将這個海盜集團殲滅,生擒其首領,押到京城,當着各國使者的面斬首示衆。
可是十幾年後,這個海盜集團死灰複燃,規模雖遠不能與當初相提并論,但行動神出鬼沒,大明國的船隊兩次下西洋,都被這些海盜成功避開了。
此後,大明國由于各種原因,沒再派艦隊下西洋。
趁此機會,這個海盜集團漸漸壯大起來。
在遇到南海天隐刀之前,其集團人數超過兩千,戰船過百,首領自稱是當年被斬殺的海盜大頭子的門徒。
就是這樣的一群海盜,在與南海天隐刀鬥了一天之後,損失過半,首領差點死在南海天隐刀的刀下。
此後幾年下來,南海倒也平靜了許多,中原武林的正道人士就把南海天隐刀視爲“正道六大高手”之一。
而天海天隐刀沒有拒絕,自然而然就被劃分爲正道人士。
“刀浪子與南海天隐刀交過手?”王默問道。
“傳說兩人五年前比過刀法,好像是南海天隐刀勝了一招,詳細情況如何,外人不得而知。”王锺說道。
“不知這位刀浪子尊姓大名?”王默已然心動,有朝一日他要是離開了刀劍山莊,在王锺的介紹下,說不定能拜入刀浪子門下,跟随此人修煉最上乘的刀法。
王锺微微一笑,說道:“他姓楚,名叫楚浪。”
楚浪?
王默愣了愣。
這名字倒是有點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