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看到劉成被大批東廠高手圍住，心裏不由想：“林忠可以救李經，但想要救下被東廠高手圍困的劉成，怕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畢竟東廠權勢滔天，絕非江南王府的人可比，林忠要是敢在這種時候還要去救劉成，無疑會讓自己成爲“朝廷欽犯”的同黨，而以東廠的行事作風，無論林忠官位有多大，照樣也能先抓起來。

突然之間，天邊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傳來之時，尚不真切，但三四息以後，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卻是箫聲。

當此時，隻見一個白衣飄飄，豐神俊朗的男子，一邊吹響玉箫，一邊踏步而來，身法頗爲詭異。

李經不知此人是誰，正要繞道而去。

那白衣美男子突然放下玉箫，笑問：“你與劉成是一夥的？”

李經本來可以回答說“不是”，但他不知道白衣美男子的厲害，竟然承認：“是又怎樣？”

“好。”

白衣美男子飛身而起，手中玉箫輕輕一揮，猶如劍法。

李經本來想還手，但忽然間，他竟是無法動彈。

等鐵力和趙俊追上來時，白衣美男子已從李經身邊掠過，問道：“你們又是什麽人？”

鐵力喝道：“我們是林忠林大人的随從。”

“原來你們是林忠林大人的手下，失敬，失敬。在下玉靈子，甯王府客卿。”

玉靈子？

鐵力和趙俊都沒有聽說過。

沒等他們回過神來，玉靈子已從他們邊上飛過，輕功之高，遠在他們二人之上。

兩人不敢去追，急忙趕到李經身後。

忽聽噗通一聲，李經往前撲倒，脖子裂開一道劃痕，鮮血狂湧而出，竟已被玉靈子所殺。

鐵力和趙俊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這玉靈子的修爲不見得就比他們老爺林忠高，但那種随手殺人的死法，卻足以讓他們不寒而栗。

此時，玉靈子早已遠去，直逼王默等人而來。

林忠雖然不認識玉靈子，但當他察覺到玉靈子的可怕以後，就料到李經已遭此人毒手。

“玉靈兄，沒想到你也來了。”付山哈哈一笑，說道。

他以前曾與玉靈子切磋過，輸了玉靈子一招，知道自己不是玉靈子的對手，而玉靈子乃是江南王的貴賓之一，最近還成爲了客卿，所以盡管他的年紀比玉靈子大十幾歲，也甘願叫玉靈子一聲“兄”。

不等玉靈子開口，忽聽轟的一聲巨響，原本已被圍困的劉成也不知施展了什麽刀法，竟是沖出一道缺口，刀殺三人，重傷五人，就連東廠的那個首領，也差點中刀。

付山見了，面色不由大變。

他本以爲劉成已被自己打傷，以那個東廠首領的武功，早晚會拿下劉成，沒想劉成刀法如此犀利，居然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待要去追，玉靈子忽然輕笑一聲，轉眼便追到劉成身後。

林忠看到這一幕，卻是将眼閉了一下。

玉靈子的修爲和他一樣，都是“坐照”中段，劉成就算修爲高達“坐照”初段，但因爲耗費了大量真氣，且又有傷，怎麽還能是玉靈子的對手，想跑也跑不掉。

可是就在他閉眼的瞬間，劉成竟是轉過身來，人刀合一，拼盡最後一口真氣使出了一招刀法，想與玉靈子同歸于盡。

玉靈子一眼就看出了劉成想法，于是叫道：“我成全你。”

話罷，手中玉箫如劍揮出，正是“萬劍訣”中的一招，帶出一道劍鳴般的蕭音。

咔嚓！

先是劉成手中佩刀斷掉，然後便是玉箫折斷。

玉靈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劉成額頭輕輕點了一下，也沒用多少力，但劉成已經耗光全身真氣，就算玉靈子不殺他，他也活不過盞茶時間。

刹那間，劉成飛了出去，落地後寂然不動，已是斷了氣息。

玉靈子飄身落地，将半截玉箫扔掉，頗有點感歎說道：“此物乃王爺送我之物，十分貴重，沒想到竟會折毀于此。”像是沒把自己剛殺了一個絕頂高手當做一回事。

一條人影飛速掠出，落在劉成屍體邊，彎腰檢查了一下，起身叫道：“禀大檔頭，此人已死。”

“死了？”那東廠首領微微一怔，似未想到。

“回大檔頭，此人确實死了。”

“死了！”那東廠首領語氣一沉，轉向玉靈子，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殺我東廠要抓的人。”

玉靈子淡淡一笑，說道：“東廠雖然勢大，但還管不到我頭上。”

“放肆！”

除了東廠首領之外，其他東廠高手，俗稱番子，全都伸手按住刀柄，齊聲喝道。

玉靈子見了，卻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笑道：“甘大檔頭，你真想與我鬥一鬥麽？”

“你知道我是誰？”那東廠首領皺了皺眉。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玉靈子笑道，“東廠共有四位大檔頭，九十六位檔頭。我要是沒有說錯的話，你就是四位大檔頭中的甘飛。”

“既然知道我就是甘飛，爲何還要如此無禮？”

“并非在下無禮，而是那人抱着必死之心與在下相鬥，就算在下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但是你……”

付山擔心兩人真的起沖突，忙出來打圓場：“甘大檔頭，這位是甯王府中的客卿，還請甘大檔頭給甯王一個面子。”

甘飛神色微微一變，問道：“付統領，你說他是甯王府的客卿？”

“是的。”付山點點頭。

甘飛聽了，不由默然。

他的修爲雖然是“坐照”初段，乃東廠四個大檔頭之一，但老實說，整個東廠之中，地位在大檔頭之上的人，至少還有三十位。

這倒不是說這些人的武功都比甘飛要高，而是東廠這個衙門極爲特殊。

東廠最高首領爲太監，官銜全稱爲“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也就是東廠掌印太監，俗稱廠公、督主、督公。

能當上廠公的人，那都是皇帝最信任的宦官。

東廠第一任廠公叫什麽名字，沒幾個人知道。

對于江湖中人來說，隻知道這個人乃五十多年前的大内第一高手。

三十年前，有一個叫王振的大太監做過東廠廠公，因爲他是皇帝的“老師”，除他之外，其他太監都不敢染指廠公之位。

那一年，王振慫恿皇帝禦駕親征北方，結果在一個名叫土木堡的地方與敵交戰，大明損失慘重，數十萬官兵近乎全軍覆沒。

王振就是死于土木堡之戰。

在王振死後，東廠廠公之位空置了大半年，最後由新皇帝朱祁钰最信任的一個宦官擔任廠公。

幾年後，太上皇朱祁鎮複辟，随便按了一個罪名，将這個廠公給斬了，接掌東廠的廠公名叫曹吉祥。

這曹吉祥乃王振門下，曾是朱祁鎮能夠成功複辟的大功臣之一，自恃功高，驕橫跋扈，權勢最大時，曾總督京師三大營，即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不可一世。

然而沒幾年，曹吉祥謀反，事敗被淩遲處死。

此後，東廠廠公換了兩任，皆不懂武功。

朱祁鎮死後，當今天子朱見深繼位，想大幹一番，就把一位名叫戴恩的宦官提升爲東廠廠公。

這個戴恩就是東廠大公公。

傳說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性情耿直，廉潔奉公，東廠在他的統領下，有幾年居然沒有出過一樁冤案，可以說是清官稱贊，貪官畏懼。

然而朱見深後來寵信别的宦官，聽信讒言，想把戴恩調去别處，但此事被一位閣老得知，跑去勸說。

朱見深畢竟還沒昏庸到任人擺布的地步，就讓戴恩繼續做東廠廠公，隻是往東廠裏安排了一位宦官，類似于副廠公，叫二公公。

再後來，三公公、四公公、五公公、六公公、七公公、八公公，去年年底，東廠居然又多一個宦官，乃九公公。

頭幾年，二公公鑒于戴恩武功高強，不敢得罪，除了涉及自身利益關系的事外，全都聽戴恩的。

但随着他越來越得到皇帝信任，時不時給皇帝最寵愛的萬貴妃送禮，與“國舅”萬通稱兄道弟，便漸漸不把戴恩放在眼裏。

戴恩有幾次想把他踢出東廠，但都被皇帝制止了。

是故，江湖上才有“錦衣萬通，東廠二公”的流言。

九個公公裏面，也不是每個公公都會武功，然而這九個公公，包括廠公戴恩在内，都有親随，少則二人，多則六人。

這些公公的親随都是從大内精心挑選出來的，個個精通武功，修爲最低也是“具相”中段，且都是太監，帶有官職。

被卞太雄打死的那個湯公公，就是二公公的親随之一，乃東廠八大高手之一。

所謂東廠八大高手，其實就是指八個修爲乃“具相”高段的東廠太監，不包括大檔頭、檔頭，因爲大檔頭、檔頭不是太監，而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四個大檔頭的武功雖然很高，但東廠由宦官統領，代表的是皇權，所以大檔頭職位不高，任何一個東廠太監的地位都要在大檔頭之上。

東廠倒有兩個職位頗高的非太監官員，乃掌刑千戶和理刑百戶，隻聽命于廠公，所以不是廠公的親信，根本當不了。

四個大檔頭裏面，隻有一位是戴恩的親信，其他三人都不是，甘飛就是其中之一。

甘飛以前是二公公的親信，可二公公因爲犯了事，被抓了起來，他便投靠了三公公。

以他的身份，原本沒有必要親自跑到江南來抓反賊，但他爲了讨好三公公，認爲三公公将來一定可以成爲東廠廠公，就帶領一隊東廠番子到了江南，打算抓一條“大魚”。

劉成是劉通的弟弟，屬于朝廷重犯，他要是活捉了劉成，肯定是奇功一件。

然而劉成被玉靈子打死了，死人又哪裏比活人重要？

以他平時的作風，早就下令把玉靈子抓起來了。

不過當他得知玉靈子是江南王府的客卿以後，就不敢随便亂來了。

因爲東廠盡管勢大，但整個東廠之中，能夠讓江南王忌憚的也就隻有廠公和以前的二公公，其他人無論是不是太監，除非有皇命，否則誰也不敢得罪江南王以及王府的要人。

他甘飛連東廠太監都不是，又怎會輕易與玉靈子打起來？

況且他也瞧得出這位江南王府的客卿武功不在知己之下，萬一失手落敗于玉靈子，豈不是既輸了武功又丢了面子？

他可沒那麽笨！

另一邊，王默在看到玉靈子以後，有種古怪的感覺，那就是覺得這個人以前好像遇到過。

但他想來想去，卻想不出自己到底什麽時候見過玉靈子。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甘飛問道。

“玉靈子。”

“原來是玉兄。”甘飛不清楚玉靈子是什麽人，隻覺得這個人身上有股說不出的邪氣。

玉靈子！

王默心頭卻是一震。

幾息之後，他意識到了什麽，心中驚呼：“難道此人就是那個差點将我打死的狗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