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王默、阿醜、燕髯客三人乘舟離開黃老島，往空明島而去，劃船之人正是那三個大漢。

依王默的意思，本來不想讓三個大漢犯險，可三個大漢說他們不怕危險，所以就一起上路了。

離開之前，王默雖不清楚悟空大師的情況怎樣，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就是悟空大師還活着。

對于這個少林派的這位第一高手，他十分尊敬，要不是怕引起少林衆僧的誤會，他一定會親自去探望悟空大師不可。

至于其他人，包括白驚天在内，都沒有要去黃老島的意思。

用焦本中的話說，被困在空明島上的人與他沒有關系，他去了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況且就算去了，不但救不了人，還會被困在空明島上，不歸順就得死，隻有傻子才會跑去空明島。

王默當然不是“傻子”。

他原先也有這個顧慮，可是燕髯客告訴他，如果空明島真有危險，他們就不上島。

而隻要不上島，任何人拿他們都沒有辦法。

但讓王默下定決心去空明島瞧一瞧的是阿醜。

以阿醜的性格，絕不會在這種時候跑去空明島看熱鬧，但阿醜在他沒有開口問意見之間，居然說要去空明島。

他問過阿醜什麽要去空明島。

阿醜回答他：因爲有一個笨蛋非要去不可。

他知道這個“笨蛋”就是自己。

他心裏很暖和，很感動，但也很擔心。

他不清楚阿醜到底還能活多少天。

可能幾個時辰後，阿醜就會突然倒下。

而他卻不盡快去那普陀山尋找“大羅丸”，非要去空明島看熱鬧，是不是太不把阿醜的生死放在心上了？

因此，當他上船的時候，就差點改變主意說不去空明島，而是去普陀山。

之所以沒成功，還是因爲阿醜。

阿醜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竟然說自己現在隻想去空明島，哪兒也不想去，誰要是阻攔她，誰就是故意跟她過不去。

王默聽得出她話中有話，出于對她的尊重，也隻好順其自然，先去空明島再說。

燕髯客身爲武林老前輩，将這對少男少女的古怪相處方式看在眼中，雖是故作不見，卻猜到了八九分。

誰年輕時沒有一個喜歡的人呢？

燕髯客是過來人。

他什麽都明白！

所以，他更不會讓王默和阿醜去了空明島以後會遇到危險。

以他的武功，除非空明島上突然跑出一個“入神”段位的神級高手，否則不管有多少高手，他都能保證王默和阿醜不會被人施加一指之力。

誰要是敢不給他面子，無論對方是正是邪，他也不會給面子！

不久，小船路過西福山附近，王默見這座海盜荒無人煙，确實是座無人島，想起一事，就開口問道：“燕前輩，那個豐郎中到底是什麽人？爲什麽盧隐會說他是‘半仙’？”

“你以前沒聽說過這位‘半仙’嗎？”燕髯客笑問道。

“晚輩是聽說過一位‘半仙’，但不敢确定是不是他。”王默說話很有分寸。

“那就是他啦。”燕髯客說道，“當今武林，也隻有他有‘半仙’之名。其他人想稱‘半仙’，怕是沒那麽大的本事。”

突聽阿醜說道：“據我所知，這個‘半仙”确實姓豐，但好像不叫豐人山。”

“哦。”燕髯客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問道，“姑娘，你竟然知道他姓豐，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爲對于絕大多數武林中人來說，都隻知道他有個名号，叫做‘外方仙’，而因爲他武功超凡，也有人尊他‘中半仙’。”

王默聽了，不由笑道：“嵩山乃‘五嶽’裏的‘中嶽’，‘中半仙’就是隐居在嵩山的半仙，這一點晚輩明白，可那‘外方仙’是什麽意思呢？”

“嵩山就是外方。”燕髯客解釋道，“很久以前，古人把嵩山叫做外方山。當然，嵩山還有個别名，叫做嵩高。據《史記》記載：中嶽，嵩高也。那《漢書》也記載：嵩高，在颍川嵩高縣，古文以爲外方山。”

“原來如此。”王默又長了見識。

燕髯客見他頗有興趣，就又說道：“那嵩山位于河南境内，地處登封西北，西鄰古都洛陽，東臨鄭州。有兩大山，一爲太室山，一爲少室山，共七十二峰。主峰位于太室山，名叫峻極峰。最高峰則是位于少室山，叫做連天峰。古詩有言，嵩高惟嶽，峻極于天。”

“你老懂得真多。”王默由衷說道。

“老朽成名之前喜歡走南闖北，每到一處勝地，都會流連一番，所以才知道這些。不過天下之大，人力有限，你要問我沒去過的地方，我就算聽說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麽說，你老去過少林派了？”

“去過，但那已是九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三個大漢聽到這裏，不由面露吃驚之色。

他們不知道燕髯客是什麽人，還以爲燕髯客年紀再大，頂多也就七十來歲，沒想到人家九十多年前就已開始走南闖北。

隻聽燕髯客說道：“少林派位于少室山北麓五乳峰下，占地頗廣，寺僧衆多。我當時也就三十出頭，籍籍無名，武功低微，卻面皮很厚，跑去少林派說是要拜見方丈大師，向他讨教。

當時少林派的掌門正是覺真大師的高徒了凡大師。

這位禅師接掌少林派沒幾年，得知我要拜見他，居然以禮相待，叫人把我請去見他。

我見了他以後，覺得他貌不驚人，武功不見得有多高，一時狂妄，便在他面前顯露了一手自以爲很強的武功。

然而他老人家見了，也不見怪，與我聊了一會，毫無架子。可我那時還以爲他的武功就算比我高，也高不到哪裏去，心裏就想，少林派的掌門也不過如此。

等了凡大師把我送出客廳之時，他老人家忽然顯露了一招驚人武功，我才明白自己與他的差距很大。

我自知冒犯了少林派，所以從那以後，再也不敢去少室山，就算是路過河南府，也會繞道走。

不過我當年離開少林派後，卻去了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王默問道。

“嵩陽書院。”

“嵩陽書院？”王默微微一怔，“嵩陽書院是什麽地方？難道也在嵩山之中？”

“對。”燕髯客說道，“這嵩陽書院位于太室山南麓，初建于北魏太和年間，距今将近千年，原名嵩陽寺，當時就有僧人數百名。

一百多年後，大約是在隋朝時期，更名爲嵩陽觀，變成了道家場所。

三百多年後，大概是五代後周時期，又改名爲太乙書院。

入宋以後，就定名爲嵩陽書院。

這座書院名氣很大，有許多大儒曾在裏面講學，最有名的就是範仲淹和司馬光。”

王默聽到這裏，不由覺得奇怪。

燕髯客乃武林中人，而書院是儒門之地，他跑去嵩陽書院幹什麽？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爲什麽會跑去嵩陽書院？”燕髯客突然問道。

王默被他看破心思，面色微微一紅，點頭道：“是有點奇怪。”

“其實我去嵩陽書院是想找一個人。”燕髯客說道，“這個人名叫文中行，表面是個儒士，實際上是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武林高手。傳說他的武功來自于一塊石碑，而那塊石碑的名字叫做‘大唐碑‘。”

“大唐碑？”王默不由一愣。

“那嵩陽書院裏面确實有一塊大唐碑，我曾跑去看了半天，可我看來看去，卻看不出它跟武學有什麽關系。”

“如此說來，這塊真實存在的大唐碑不是你老真正要找的那塊‘大唐碑’。”

“應該不是……咦，你怎麽知道我要找那塊‘大唐碑’？”

“晚輩猜的。”

“你好機靈，居然猜中了。”燕髯客也不多問，笑道，“我當初去嵩陽書院，原本是想碰碰運氣。如果能見到文中行，就拜他爲師，跟他學高深武功。要是見不到他，就找一找那‘大唐碑’，萬一真被我找到了，豈不是能從碑上領悟到高深武學？

可我在嵩陽書院待了三天，沒有找到文中行，而且書院裏的人都說沒有這個人。

但我不信啊。

到了第四天，我實在找不到文中行，也找不到‘大唐碑’，隻好跑去那塊誰都看得見的大唐碑看看有什麽玄機。

我看了以後，才知道這塊大唐碑是大唐奸相李林甫撰的文，大意是唐玄宗李隆基爲求長生不老，聽說嵩陽觀有個老道士，叫做孫太沖，道号嵩陽真人，不但精通道法，而且醫術高明，就讓此人爲自己煉那‘九轉仙丹’的故事。

我以爲這塊大唐碑除了李林甫撰的文外之外，還有其他文字，就找了半天，結果什麽都沒有找着。

我正打算離開時，忽然來了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書生，要我去‘大将軍’下面等我要找的人，也就是文中行。

那‘大将軍’是一棵古柏，高大茂盛，傳說是漢武帝封的，另外還有兩棵，叫做‘二将軍’和‘三将軍’。

我在樹下等了三天三夜，未敢合眼，可結果呢，文中行卻沒出現。

這時，那個書生跑來告訴我，說我與文中行無緣，他不會收我爲徒。

我聽了以後，當然很生氣，翻遍整個書院都要找到文中行。

等我真找遍了嵩陽書院，才發現自己糊塗透頂……”

“怎麽？”王默問道。

沒等燕髯客回答，阿醜突然冷冷說道：“那個和你差不多年紀的書生就是文中行吧？”

“不錯。”燕髯客笑道，“我真是瞎了眼睛，明明見到了他，卻沒有認出他來。等我意識到他就是文中行時，他早已走了。我知道自己錯過了拜他爲師的機會，便隻好離開了嵩陽書院。後來我去了雁蕩山，遇到一個世外高人，拜其爲師，專心修煉十多年，才有所成就。”

王默想了想，心頭猛然一動，問道：“你老說的這個文中行，後來是不是做了豐郎中的師父？”

燕髯客笑道：“是的。不過準确說，早在十多年以前，文中行就選中了豐郎中，想要收他爲徒，隻是豐郎中當時沒有答應。直到豐郎中辭官回到故裏，被一個全真道士打傷，爲了報仇，才跑去嵩陽書院拜文中行爲師。如果我當年做了文中行的徒弟，那我與豐郎中就是師兄弟的關系了。”

“你說的這個全真道士莫非就是遇仙派的那個趙玄樸？”阿醜問道。

燕髯客笑了笑，說道：“對，就是此人。據我所知，這位遇仙派的掌門是豐郎中的舅舅，兩人關系極差。至于差到什麽程度，因爲事關隐私，我就不方便說了。”

王默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阿醜待要說些什麽。

忽然，遠方來了一艘大船，三人神色都是微微一變。

原來那艘大船他們并不陌生，正是他們乘坐過的那艘特制大海船，速度極快，沒多久便迎了上來。

“咦。”一個熟悉聲音傳來，霎時之間，船頭多了一人，乃是愛洲移香齋，笑道，“王兄，你怎麽來了？是不是擔心我會出事啊。”

王默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不由苦笑一聲，說道：“艾兄，原來你沒有參加空明島盛會。”

愛洲移香齋嘻嘻一笑，說道：“我原本是想參加的，但後來有人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就不敢參加了。”

“誰這麽有能耐？”王默問道。

“是我。”

随着話聲，一人出現在愛洲移香齋身邊，赫然就是獨孤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