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師父？”顧雲飛問道。
“原來你是謝通文的徒弟。”燕髯客說道，“我與你師父見過兩次，知道他武功很高。如果他還活在世上的話，修爲應該已經‘入神’。”
“他老人家早已過世了。”
“不知他什麽時候去世的？”
“四十多年前。”
“這麽說，他至少活了九十歲。”
聞言，顧雲飛語氣微微一沉，似有點不高興：“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燕髯客說道：“你别誤會，我隻是有點感歎而已。”
顧雲飛冷聲道：“本來我師父他老人家可以活一百多歲的，當年要不是少蒼天重傷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也不會隻活了九十二歲！”
九十二歲對于許多人來說，已經是長壽，可聽顧雲飛的口氣，就好像九十二歲很短命似的。
他的師父謝通文到底是什麽人？
爲什麽會被少蒼天打傷？
忽聽有人怪笑一聲，說道：“顧雲飛，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師父，但我聽說過他大名。如果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隻見一群人自北面過來了，走到神龍伏魔陣外，爲首那人是個身材不高，但氣勢很足的男子。
此男子四十多歲模樣，身上披着一件大氅，顧盼之間，派頭很大。
但說話的人不是他，而是一個八九十歲年紀的老頭。
這老頭的位置比較靠前，除了那男子之外，其他人裏面，也就隻有一個人能超過他。
而這個身份在他之上的人，正是北海龍王座下大弟子毛十六。
沒等顧雲飛回應，突然之間，一人飛了出去，卻不敢闖出陣去，距離毛十六等人尚有五丈遠近。
“勞西門！”那人正是中一道人，伸手一指，喝道，“你給我滾進來，我要劈了你！”
中一道人這麽說，當然是想激怒火魔，好讓這老兒進來和自己相鬥。
以他一個人的力量，當然不是勞西門的對手，可隻要再加上六根和尚，兩人聯手與勞西門拼命，就算勞西門的修爲在他們之上，他相信勞西門就算能殺了他們，但勞西門的下場也會很慘。
豈料，勞西門并不上當，怪聲怪氣說道：“老夫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你這個牛鼻子。老夫與你師父交情匪淺，你以前見了老夫，不是尊過老夫前輩嗎？怎麽突然沒大沒小的，竟然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中一道人怒道：“你這個殺人兇手，竟敢……”
“什麽殺人兇手？”勞西門不承認，一臉無辜，“老夫殺了誰？你把話說清楚。”
“你還想抵賴！”中一道人火氣更大，“你當年使用卑鄙手段害死我師父，我今天就要爲我師父報仇。你有本事的話，就進來與我一戰。你若不敢，那就是膽小鼠輩！”
勞西門冷笑兩聲，見六根和尚走到中一道人身邊，便故意問道：“你們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我一個人足矣！”中一道人說道。
“如果隻是你一個人，他爲什麽要和你站在一起？當然，老夫不是怕你們兩個，老夫隻是覺得……”
“火魔。”六根和尚說道，“你不但害死了昆嵛派的掌門，還害死了我師父，我雖然是出家人，不能殺生，但師恩重如泰山，我今天就算破戒，也要除掉你這個魔頭！”
勞西門剛想說些什麽，忽聽那八九十歲的老頭怪笑道：“你們兩個真是不識好歹。勞老弟上次饒了你們，你們不感恩便罷了，居然還想找他的麻煩，是不是真以爲他不敢殺你們啊。”
“他要是敢的話，就進來與我一戰，不要做縮頭烏龜！”中一道人仍然想激怒勞西門。
可是，勞西門心中再怎麽有氣，也不敢上去和中一道人交手。
這倒不是勞西門害怕自己一個人打不過中一道人和六根和尚，而是他不能進入神龍伏魔陣。
此陣已經布下，豈是任何人都可以進出的？
别說他了，就算是武功比他高的人，也不敢以身冒險。
當然，以他和北海龍王的交情，北海龍王不可能發動神龍伏魔陣的力量對付他。
可其他三個龍王呢？
那就不一定了！
老實說，他與三個龍王沒有交情，甚至在此之前連面都沒有見過。
他膽子再大，也不敢觸怒三個龍王，以免三個龍王将他的行爲視爲“挑釁”，把他也困在神龍伏魔陣中。
而真要到了這個地步，北海王龍也隻會遷就三個龍王，絕不可能讓他離開神龍伏魔陣。
換句話說，神龍伏魔陣是四海龍王一起布置的，少一個人都不行，北海龍王要是敢放他出陣，随時會導緻其他人趁機逃出神龍伏魔陣。
他不想讓北海龍王爲難的話，就必須忍。
當然，出于類似的理由，他也不敢出言挑釁中一道人，要中一道人出去和他交手。
而爲了少受點氣，他不再理會中一道人和六根和尚，而是望向遠處，說道：“顧雲飛，隻要你肯歸順四海神龍，無論是武當派還是刀劍山莊，早晚有一天都會被四海神龍所敗，而你的大仇……”
隻見一人緩緩走出，許多人也就看到了他的樣子，卻是個相貌不大于五十歲的男子。
“你就是顧雲飛？”毛十六問道。
“不錯，我就是顧雲飛。”
“你認識這位公子嗎？”
“哪位公子？”
“就是站在我前面的這位公子。”
“我連你都不認識，更何況是他？”
聽了這話，毛十六所說的那個人，面皮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有點生氣。
然而，此人并沒有當衆發作，而是和聲和氣說道：“顧雲飛，你不認識我，我不怪你，畢竟普天之下，真正知道我是誰的人沒有多少個。你聽好了，我名叫蒲牢，知道我的人都叫我‘蒲牢公子’，或者是‘四公子’。”
這個時候，王默與愛洲移香齋半山坡間的洞裏出來，走到了神龍伏魔陣外，與囚牛公子、燕髯客等人站在一處，倒好像是一夥人似的，與其他海賊沒什麽區别。
王默聽到蒲牢公子自稱“四公子”，不由心想：“原來這家夥是盧隐的第四個兒子，難怪北海龍王的大弟子毛十六都不敢居于他的前面，而是以他爲尊。奇怪，囚牛公子不是已經打算要放人了嗎？爲什麽不出聲？難道他對這個蒲牢公子頗爲顧忌？”
隻聽顧雲飛說道：“四公子？難道你是四海神龍的兒子？”
“不錯！”蒲牢公子傲然說道。
“四海神龍到底有多少個兒子？”顧雲飛問道。
“九個。”蒲牢公子答道。
“這麽多？”顧雲飛頗爲驚訝。
“以前是九個，現在隻有八個。”蒲牢公子補充一般說道。
“怎麽？誰死了？”顧雲飛問。
“老二。”蒲牢公子說道，“他的名字叫睚眦。他的武功雖然不是我們九兄弟裏面最高的，但他是最狂傲的那個。要不是他非要找那個名叫葉尊的麻煩，他也不會被這個人打死。”
“葉尊？此人是誰？”
“不管他是誰，反正他已經死了。”蒲牢公子話鋒一轉，“顧雲飛，我見你是個人物，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證你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顧雲飛淡淡一笑，說道：“我這個人天生窮命，無福消受你給的榮華富貴。”
聞言，蒲牢公子面色一變：“你想死在神龍伏魔陣裏面？”
顧雲飛望了望坐在土台上紋絲不動的北海龍王一眼，笑道：“你問一問北海龍王，我會不會死在神龍伏魔陣中。”
沒等蒲牢公子開口，北海龍王忽然睜開雙眼，像是發覺了什麽，目中閃過一道驚訝光芒。
“顧雲飛。”北海龍王說道，“沒想到你的修爲和本龍王一樣，都到了‘坐照’高段。”
此言一出，許多人都是吃驚。
王默暗想：“原來北海龍王的修爲已經是‘坐照’高段！這個顧雲飛到底是什麽人，看他年紀不算大，怎麽也會具有這麽高的段位！”
“北海龍王。”顧雲飛笑道，“既然你已看出我的修爲不在你之下，你以爲神龍伏魔陣還能困得住我嗎？”
“不是神龍伏魔陣困不住你，而是我們四人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對付你這等修爲的高手。”
“這麽說，我要出陣的話，你們不會阻攔？”
“當然不會。”北海龍王笑道，“不過在你出陣之前，你得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我若不答應呢？”
“你若不答應，就隻能憑真本事闖出去。但你應該清楚神龍伏魔陣的威力有多大，強如那豐郎中，如果不是我們有所顧忌，他也不可能想走就走。”
顧雲飛沉思了一會，問道：“你們的條件是什麽？”
“隻要你以後不與我們爲敵，你就可以離開。”
“就這麽簡單？”
“看似簡單，其實一點也不簡單。”北海龍王說道，“無論将來發生什麽事，除非我們招惹到你本人，否則你就不能招惹我們。就算我們殺了你最親的人，你也要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顧雲飛哈哈一笑，說道：“幸好我孑然一身，沒有親人。”
“那不更好嗎？”
“可我要是答應了你們的條件，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你不是說你才剛出道嗎？”北海龍王說道，“對于一個剛出道的人而言，能夠安然無恙從神龍伏魔陣裏走出去，便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你還想要什麽面子？”
衆人聽了這話，都覺得北海龍王說得極有道理。
“顧雲飛”這個名字原本默默無聞，可從今天起，此名将會響徹整個江湖，一躍成爲武林中的頂尖人物。
過了一會，顧雲飛像是想通了，說道：“好吧，我答應你們的條件，隻要你們不招惹我，我也不會招惹你們。”
“顧老弟爽快。”北海龍王笑了笑，将手臂微微一擡，說道，“請吧，顧老弟。”
顧雲飛正要舉步出陣。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囚牛公子開口了：“且慢。”
聞言，東海龍王、南海龍王和渤海龍王都是睜開了眼睛，臉上帶着少許不解之色。
“你是……”顧雲飛說道。
“鄙人囚牛公子。”
“你也是四海神龍的兒子？”
“對。”
“大哥！”蒲牢公子高聲叫道，“你突然叫住他，有何用意？”
“我想告訴他，就算他不答應四位老龍王的條件，他也能安然離開空明島。”囚牛公子說道。
霎時之間，全場一片震驚。
囚牛公子這話什麽意思？
難道他要把所有人都放走？
“大公子。”有人說道，“您……您不會想把這些人全都放走吧？”
囚牛公子點了點頭，說道：“我來這裏就是想請四位老龍王撤掉神龍伏魔陣。”
聽他承認，被困住的群雄驚疑不定，以爲他有什麽陰謀。
而對于在場的海賊們來說，卻如聽到了一個驚天霹靂。
大公子爲什麽要這麽做？
如果真把這些人全都放走了，豈不是白忙一場？
四海龍王均是一方霸主的人物，雖然和其他人一樣也很吃驚囚牛公子的做法，可他們隐隐約約猜到了什麽。
囚牛公子敢這麽做，一定有原因！
這個原因應該就是跟四海龍神與悟空大師比武之事有關。
莫非四海神龍沒能打敗悟空大師，而是輸給了悟空大師？
盡管四海龍王對于此事已經起了疑心，可他們老謀深算，知道此時不是問這件事的時候。
隻聽東海龍王說道：“大公子，你身份尊貴，隻要發下話來，我四人莫不遵從。可此事關系重大，非我四人單獨可以決定。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公子能給我們一個必須放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