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探首”是掌管大内密探的三位大内供奉的尊稱。

這三個大内供奉身份比較特殊，極少帶隊出外行動，一年到頭也很難離開京師半步。

溫萬唐正是“三探首”之一。

此人并非江湖出身，原籍福建，屬于軍籍。

他的父親曾做過福建鎮海衛玄鍾千戶所的千戶，所以他也算得上是武門出身。

五十多年前，溫萬唐以玄鍾千戶所下的百戶身份調去當時還是“京城”的南京當差，然而沒過多久，朱棣就将大明朝皇都從南京遷到了北京，史稱“永樂遷都”。

溫萬唐以“侍衛”身份跟随皇帝去了北京，不久便成爲了大内高手。

十餘年後，溫萬唐當上了禦林軍統領。

三十年前，溫萬唐進入“武英堂”，在一個大内供奉手底下做事，被視爲親信。

後來這位大内供奉退職，溫萬唐便成爲了下一任大内供奉，掌管“地”字号大内密探。

大内密探有三組，以天、地、人爲名。

傳說，“天”字号大内密探掌握着文武官員的詳細資料，當然也包括了大内高手。

而“地”字号大内密探則是掌握着全國各地“名流”的信息。

至于“人”字号大内密探，卻掌握着武林人士的動向，包括江湖上的知名人物或不知名但武功極高的人。

至于那“龍”字号檔案，則是由“武英堂”的太監掌管。

“溫供奉修爲高深，華某怎敢見怪？”華千鈞說道，“隻是那莫一海犯了事，溫供奉卻放了他，不知是何道理？”

“華大人。”溫萬唐笑道，“本來這件事我不想說的，因爲事關機密，但我要是不說，你會認爲我故意庇護莫一海。其實，那莫一海是我二十多年前招收的大内密探。”

“是嗎？”

“那個時候，華大人還沒有到舟山島來，不知此事也不奇怪。”

“那闵中南知道這件事嗎？”

“他隻是個小小的千戶，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那我豈不是更小？”華千鈞說道，“爲什麽溫供奉敢把這等機密要事告訴華某？”

溫萬唐笑了笑，說道：“華大人，你乃當朝三大軍神之一，戰功赫赫，溫某……”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華千鈞說道，“我現在隻是個百戶。”

溫萬唐笑道：“過去不代表結束，華大人曾官居都督府的都督佥事，乃正二品大員，連溫某都要甘拜下風……”

“溫供奉過謙了。”華千鈞說道，“據我所知，三年前皇上下了一道聖谕，左堂主錢神通做了都督，八位供奉也做了都督同知，都督乃正一品，都督同知乃從一品，我怎麽比得上？”

溫萬唐幹笑一聲，說道：“那隻不過是虛銜，當不得真。”

華千鈞待要說些什麽，溫萬唐又說：“對了，華大人，據我得來的可靠消息，不出半年，皇上将會召見你。”

“皇上爲什麽要召見我？”

“因爲皇上說過，你是大明朝的大忠臣。”

“大忠臣？”華千鈞笑了，“如果我真是大忠臣，又何以會被貶到舟山來，連名也改了。”

“華大人，皇上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皇上有苦衷。但這幾年來，我已經習慣了這裏的日子，哪兒也不想去。”

“可是……”

“溫供奉。”華千鈞說道，“我要抓的人已經跑了，除非他已經離開舟山，否則下次再讓我遇到他，我一定會親手将他擒下。如果你當時也在場的話，希望你不要攔我。”

“華大人，你這麽做，根本就是無濟于事。就算你抓了莫一海，不出半個月，他還會被放出來。”

“我知道。”華千鈞道，“可我若不這麽做，我還有資格做定海中中所的百戶嗎？言盡于此，告辭。”

話罷，華千鈞騰身躍起，轉眼遠去。

溫萬唐見華千鈞走了，不由輕歎一聲，說道：“這位名将之後太耿直了。如果他懂得變通，不觸怒皇上，又何至于被皇上貶到這種地方來？以他的軍功，當已封侯。”

十幾息後，他越上高處，凝眸望向遠方的普陀山。

“普陀大師死了幾十年，聽說他的弟子苦海大師和他一樣，也是位得道高僧，年近百歲。”溫萬唐心裏想，“真要算起來，這位苦海大師還是我的師叔，我雖然沒有見過他，可既然來了，不妨過去瞧瞧。”

想畢，目光在四周掃了一遍，走到一處，随手撿了一根木柴。

不多時，溫萬唐下了海，腳底下就是那根木柴，随波逐流，卻又朝着普陀山的方向過去。

以他的速度，相信要不了半個時辰，就可達到普陀山。

……

普陀山是舟山群島一千多個大小島嶼中的一個，形似蒼龍卧海，與舟山本島隔海相望，素有“海天佛國”之稱。

此島南北狹長，四面環海，風光無限。

島上青峰蒼翠，洞幽岩奇，樹木茂盛，鳥語花香，宛如人間仙境。

王默上了普陀山後，不禁懷疑駱家兄弟是不是沒長眼睛。

這等風景秀麗的好所在，他們兄弟居然隻來過一次，還說這裏沒什麽好玩的！

這就是個笑話啊。

當然，駱家兄弟不是一般人，而是怪人。

可能對他們來說，普陀山與别的地方沒什麽區别，而那“太子島”是他們住了幾十年的老家，所謂金窩銀窩，比不上自己的草窩，所以他們才會覺得普陀山沒什麽。

王默等人行走在一條細石路上，步伐輕快。

此條山道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形成的，感覺至少已有兩百年。

畢勝男東張西望，神色略顯興奮。

駱哭、駱笑則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王默把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想道：“看來這兩兄弟對普陀山确實沒什麽好印象。奇怪，那苦海大師是一位得道高僧，對他們又極好，爲什麽他們兄弟隻來過一次普陀山呢？難道真是因爲當年和苦海大師的幾個徒弟吵了一架？傷了和氣？”

正想着，北面突然來了七個人。

咦？

王默微微一怔。

他還以爲自己看錯人了，等他仔細看去時，那七個人就趕到了十多丈外。

隻見那七個人裏面，有兩個是奴仆，擡着一頂類似于滑竿的轎椅，轎上坐着一人，赫然就是手腳廢掉的姜城子。

至于其他四人，正是黃柏、林隐真、馮道廷和胡乞靈。

胡乞靈的神色和他差不多，不敢相信自己能在這裏見到他。

揉了揉眼睛，胡乞靈叫道：“難道是我見了鬼不成？”

王默知道他愛開玩笑，也不在意，走上去說道：“老胡，青天白日的，哪裏有什麽鬼？我是人。”

“你真的是人？”胡乞靈走上來，伸手在王默身上摸了好幾下。

畢勝男見了，有些不高興，噘嘴問道：“你是什麽人？爲什麽摸我王大哥。”

胡乞靈望了她一眼，說道：“我叫胡乞靈。”

“胡乞靈？沒聽說過。”畢勝男說道。

“這位胡前輩是窮家幫的長老。”王默說道。

“窮家幫？”畢勝男說道，“我聽說過。幫主好像叫什麽……什麽……申……申……”

“那是我師兄，他已經去世了。”胡乞靈說道。

“去世了？”畢勝男一怔。

“我窮家幫現任幫主姓林，名叫林清淺。”

“林清淺？”畢勝男壓根兒沒聽說過。

這也難怪，畢定跟她提起窮家幫的時候，家窮幫老幫主尚未去世。

林清淺當上幫主也隻是幾年前的事兒，畢勝男不知道這個人一點也不奇怪。

而事實上，窮家幫老幫主去世的消息，并沒有引起什麽江湖波浪。因爲窮家幫早已不是天下第一大幫，幫主武功雖然高強，卻也比不上了武林正道五大勢力的首腦。

甚至有許多人還不清楚窮家幫已經換了幫主，以爲窮家幫老幫主還活着。

“小王。”胡乞靈沒再跟畢勝男說話，轉向王默，“上次在空明島，你膽子可真不小，居然敢罵那丹鳳令主。我當時爲你捏了一把冷汗，以爲丹鳳令主要殺你。”

王默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以後我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這怎麽能算是錯誤呢？”馮道廷說道，“這是英雄所爲啊。王少俠，我以前覺得你年紀小，沒把你放在你眼裏，但自從你在空明島上大罵李丹鳳以後，你已經是我佩服的人之一。”

“道長過獎了。”

馮道廷待要說些什麽，林隐真咳嗽了一聲，問道：“這兩位是？”

沒等王默介紹，黃柏突然問：“你們是‘駱氏雙怪’？”

“咦。”駱笑叫道，“你知道我們兄弟？”

“我不但知道你們兄弟，我還知道你們兄弟的師父是誰。”

“你是……”

“敢問閣下可是葫蘆島的黃島主？”駱哭問道。

“不錯。”

“原來你就是葫蘆島的島主黃柏啊。”駱笑叫了一聲，“四十多年前，你師父找過我師父，兩老還切磋了一番，要不是我師父……”

“弟弟。”駱哭瞪了一眼，說道，“你瞎說什麽？”

駱笑知道失言，急忙住口，不敢再說半句。

這時，林隐真又出來說話：“王少俠，不知你們到這普陀山來，有何要事？”

王默說道：“我等要去紫竹林拜訪苦海大師。”

“各位認識苦海大師？”林隐真有點驚奇。

“家師與苦海大師有舊。”駱哭說道。

“原來如此。”林隐真說道，“這裏距離紫竹林并不遠，剛好我們也要去紫竹林，不知能否同行？”

他看出王默是這夥人的頭目，說話的時候，目光望着王默，像是在征求王默意見。

王默笑道：“求之不得。”

當下，衆人一塊兒朝紫竹林過去。

走沒多遠，王默随口問道：“老胡，你與幾位前輩也是來普陀山尋訪苦海大師的？”

“我第一次到普陀山，黃島主以前倒是來過許多次，他認識苦海大師。”胡乞靈說到這裏，望了一眼轎椅上的姜城子，接着道，“姜大師腿腳不便，那位苦海大師精通醫術，所以黃島主想請苦海大師給姜大師瞧一瞧。”

其實，王默也是懂醫術的。

而以他的眼力，就算沒有親自察看過姜城子的手腳，也覺得姜城子傷得太重了，治好的希望并不大。

當然，他醫術還淺，沒辦法與王锺相比。

如果是王锺的話，八成有機會治好姜城子的手腳。

至于苦海大師，因爲他不清楚苦海和尚的醫術到底有多高，所以苦海和尚能不能治好姜城子的腿腳，實在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