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身形一展，瞬間到了王锺邊上，伸手扶住王锺倒下的身軀，并要爲王锺運功逼毒。

“傻小子，我騙他們的，我根本沒有中毒。”王锺突然對着他一笑，像是真的沒有中毒。

王默一愣。

“怎麽樣？我的騙術是不是很高明？連你也被騙了。”王锺滿臉得意，像個孩子。

王默望着這個頭頂隻有九根毛的老人，忽然覺得心酸。

他明白了。

從一開始，王锺就沒想過要活下來。

或許自王锺進入刀劍山莊的那一天開始，王锺就已知道自己的結果。

這四十多年來，無論王锺欠過少天爵什麽恩情，在這一刻，确實已經還清了。

“好。”王默把頭一點，說道，“我尊重你，我不出手。”

随後，王锺在王默的幫助下，靠在橋頭坐下，雖然劇毒已在體内發作，但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隻聽王锺笑道：“你小子的醫術是我傳授的，就算你出手爲我逼毒，你也破不了我研制的毒。”

“是啊，你醫術最高，我哪能破得了你的毒，你厲害。”

“怎麽？挖苦我啊？我來問你，什麽是天下第一劇毒？”

“天下有第一劇毒嗎？”

“怎麽沒有?”

“莫非是苗疆蠱毒？”

“苗疆蠱毒千千萬，确實有幾種特别厲害，但還不足以成爲天下第一劇毒。”

“那天下第一劇毒是什麽？”

“是人心。”

“人心？”王默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原來你想說，人心狠毒起來，任何劇毒都比不上。”

“是的。”王锺說道，“不過‘人心之毒’确實有。”

“當真？”

“我騙你做什麽？”王锺說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天毒老人嗎？”

“我當然還記得。”王默說道，“你送給我的那本《毒經》，原先就是他的。”

“其實，這天毒老人是我的師叔祖。”

“難怪。”

“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因爲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天毒老人被你說的那麽厲害，他的《毒經》怎麽會落到了你的手裏，多半是跟你有什麽關系。”

王锺苦笑道：“你小子真是不露聲色啊，我還以爲你……六十多年前，我這位師叔祖就是中了‘人心之毒’才會被少林四大神僧重傷的。當然，那四位神僧也死在了他的毒功之下。”

王默吃驚道：“這麽說，天下還有比天毒老人更厲害的用毒高手。”

“有的。”王锺說道，“這人是個女子，名叫碧翠夫人，年紀與我師叔祖差不多。

我也不知道這個碧翠夫人是什麽人，我隻知道她與我師叔祖百年前有仇，但打不過我師叔祖。

六十多年前，她也不知從何處修煉了一身毒功，又自号‘毒夫人’，找到我師叔祖，施展‘人心之毒’，我師叔祖雖有天下第一毒之名，卻擋不住一下，差點死掉。

後來，我師叔祖狂性發作，殺了少林派的高手，又在江湖上亂殺無辜，終于驚動少林派的四大神僧，聯手重傷我師叔祖。

我師叔祖逃去西域，在西域受了幾年苦，終于熬不過‘人心之毒’的苦，自盡而死。

那時候，我二十多歲，與我師父一起去西域找他，我師父雖然精通針法，卻無法救他。

他自盡前一晚，将《毒經》送給我，說不能讓我師父知道，否則會被我師父燒了。

也是我定力不夠，忍不住看了《毒經》，後來還瞞着我師父偷偷保存下來。

這本《毒經》可以以毒攻毒，用之正則爲正，裏面的内容你已全都記下，希望你以後你能善加利用，千萬不要用來害人。”

王默點頭道：“這話你老以前就跟我說過好幾次，我不會忘記的。”

“你聽說過‘西手’嗎？”

“我聽說過，他是與你齊名的四大神醫之一。”

“其實四大神醫不過是江湖上的溢美之詞，其他兩位我沒見過，但這位‘西手’，卻是我師父的朋友，我應該尊他一聲‘前輩’。

我師叔祖當年跑去西域，就是想請‘西手’幫忙，可‘西手’也束手無策。

我師叔祖死在西域後，我與我師父在西域住了兩年，但有一天，不知爲何，我師父與‘西手’決裂了，從此不再往來，甚至還有過相鬥之約。

那一年，我與我師父去了處州府，遇到一個仇敵，想羞辱我師父，幸虧少天爵經過，幫我師父趕走了那個仇敵，最後還親手殺了對方。

我師父臨死之前，要我一定要懂得感恩，無論刀劍山莊有什麽要求，都得答應。

後來，我又被少天爵救了一次，聽到他說要請我去做刀劍山莊的‘藥師’，想報恩，就答應了。

也是我自己誇下海口，說除非刀劍山莊不要我了，否則我一定會爲刀劍山莊竭盡所能貢獻一切。

所以人啊，尤其是像我這種死要面子，信守諾言的人，就不應該亂說話……”

王默聽到這裏，就明白了王锺爲什麽會在刀劍山莊待了四十多年。

這不單單是因爲感恩，還因爲王锺講信用，至于少天爵、少師正這對父子是不是懂的回報，那就不知道了。

但如果是他，絕不會留王锺一輩子，也不會強求王锺爲刀劍山莊做什麽。

王锺想說些什麽，但忽然間，他面色蒼白，一把抓住王默的手，叫道：“你……你記住，将來你要是遇到了‘西手’或者他的傳人，不要起沖突。我師父早已叫我不要找‘西手’的麻煩，不然的話，以我的脾氣，一定跑去西域與‘西手’分個高下。”

“好。”王默說道，“你是我師父，我答應你。”

“還有……”王锺說到這裏，毒性大發，冷汗直流，“十多年前，少師正請到了一個神醫，我懷疑此人就是‘南藥’，與我一起秘密爲刀劍山莊研制了幾種藥物。

我……我也不清楚這幾種藥物用來幹什麽，因爲‘南藥’才是主手，我隻是副手。

不過經我推測，其中一種藥物可以在短時間内增加人的内力，而另一種藥物能夠增強人的體質。

但是……是……世上沒有完美的藥物，這幾種藥物一定有缺點，你……你以後要小……小心……”

王默暗中運功，将手放在王锺的身上。

隻聽王锺接着說道：“我做過什麽，我心中很清楚，所以我死得很明白，不怪任何人，你也别把我的死算在其他人頭上。

十多年前，少天爵因爲吃了一種藥物，變得奇奇怪怪的，曾找我爲他紮了幾次針。

原本我已控制了他的病情，可突然有一天，他失控殺了幾個刀劍山莊的弟子，跑來找我爲他紮針。

我能力有限，再也幫不了他，他惱怒起來，竟是要殺我，幸虧少天明趕來，幫我擋了一下，後來少師正也來了，與少天明一起打昏少天爵。

再後來，少天爵就把莊主之位傳給了少師正，而兩年後，少天爵就死了。

我當時覺得事有蹊跷，便動了疑心。

恰好這個時候，少天明突然來找我，跟我說了一些事，你附耳過來……”

王默俯身過去，王锺就在他耳邊說了一會，漸漸地，氣息越來越弱，終于斷氣。

一代神醫，就此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