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大師是哪位高僧？”少正秋問道。
“他老人家的法号叫做不問。”石天封道。
“原來是不問大師。”
“你認識不問大師？”
“我……我認識。”少正秋說這話的時候，竟是有點害怕，以至于話語遲疑。
“秋兒。”少師正說道，“你别相信這個人的鬼話，他的腦子有毛病，是個瘋子。”
“我沒瘋！”石天封說道，“你罵我是瘋子，要不是我兒子被你刀劍山莊撫養了許多年，我早就出手與你鬥一鬥了。”
“我不但要罵你，我還要殺你，你過來！”少師正想激怒石天封。
依石天封的性格，若是往常，才不管少師正是什麽人，已然出手。
可是他來此之前，不問大師曾告誡過他，叫他不要沖動。
他之前想出手，那是因爲他突然聽到自己的兒子死了，想找少師正“報仇”。
但是現在，他冷靜下來以後，覺得少師正是在說謊。
說到底，他來刀劍山莊不是尋仇，而是報恩，隻要他确定自己的兒子是誰，活得很好，無論少師正提出什麽要求，隻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就會報答。
“少……少莊主。”石天封淡淡說道，“你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不錯，我的反應就是大，因爲我知道你兒子是誰！”
“我兒子是誰？”
“那年一月份的時候，有人将一個嬰兒偷偷放在了我夫人居住的屋門前，我夫人聽到哭聲，出來一瞧，見是一個男嬰，覺得可憐，就想收養。但我得知此事以後，堅決反對。”
“你爲什麽要反對？”
“因爲我的次子少正夏剛出生不到半年，要是再多一個孩兒，她照顧不過來。”
“你夫人不就是刀劍山莊的莊主夫人嗎？”
“那又怎樣？你以爲我夫人養尊處優嗎？我告訴你，我夫人賢良淑德，天下無人可比。”少師正說到這裏，微微哼了一聲，“我問你，你兒子送來的時候，幾個月大了？”
“三個多月。”
“那就對了，那個男嬰就是三個月大小的樣子。我夫人不嫌累，但我心疼她，無論她怎麽求我，我都沒有答應，而是将你兒子送給了别人。”
“送給了誰？”
“刀劍山莊的一個下人。”
“你……”
“怎麽？”少師正冷笑道，“你以爲我會撫養一個來曆不明的嬰兒嗎？”
石天封忍了忍，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你兒子長到六七歲，以爲我是他的親爹，竟然跑來找我，說要認祖歸宗。”少師正說道，“哼！我一怒之下，将那個下人處死了。至于你兒子，我将他趕出了刀劍山莊，不過沒多久，我收到消息，說有人收養了他，但僅僅過了幾天，他們一家就被一股倭寇……”
“少師正！”石天封無比憤怒，“你……你怎麽能如此冷酷無情！”
“你想知道原因嗎？我告訴你。”少師正的神色略顯森然，“因爲你兒子害死了我夫人！自從我把你兒子送給了下人以後，她憂心忡忡，得了心病，最後一病不起，我縱然能力超群，也救不回她，這都是……”
“少師正。”宋瑧說道，“這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嗎？要不是你把石天封的兒子送走，尊夫人也不會……”
“住口！”宋瑧喝道，“你懂什麽？當你愛一個人時，就不會讓她受苦受累。你愛過人嗎？”
這話把宋瑧問住了。
他自認學富五車，可他活了四十多年，仔細一想，發現自己的感情一片空白。
“好吧。”宋瑧說道，“我失言了，我根本不懂愛，尤其是男女之愛。”
“你确實不懂！”少師正道，“但凡懂點愛的人，斷然不會說出你剛才那樣的話。
不錯，我這個人是獨斷專行，自私自利，但我對我夫人的愛，一點也不含糊。
如果能讓我夫人活下來，我甯願折壽都可以。
我甚至可以說，我對我夫人的愛，已超過了其他人，包括我的兒女！”
王默距離少師正很近，少師正所說的這些話他不但能聽到，還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
他敢說，少師正沒有說謊，完全是發自肺腑。
隻不過，少師正說的越是逼真，他就越覺得少師正這個人很可怕。
“父親。”隻聽少正秋說道，“沒有人會否認你對我娘的愛。”
“你知道就好。”少師正說道，“你要記住，你是我和你娘的兒子，誰也奪不走！”
少正秋歎道：“沒人能奪走我，不管将來發生了什麽事，我永遠是你和我娘的兒子。”
言下之意，即便他的身世跟少冬兒一樣，都不是少師正親生的，但他會跟少冬兒一樣，選擇少師正做自己的父親。
少師正笑了。
當他聽說石天封說要找兒子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擔心，可是現在，他不擔心了。
他正要說些什麽，忽聽石天封冷冷說道：“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我沒興趣知道。我剛才說過，我兒子身上有一種佛門神通，我要确認一下。”
“你想确認什麽？”少師正見石天封仍不死心，冷冷問道。
“雖然你說我兒子已經死了，但我還是不相信，你一定有事瞞着我。”
“我都不認識你，我爲什麽要瞞着你？”少師正說道，“況且我也說了，你兒子的死，可以算在我頭上，你要報仇就找我。你要是不想報仇，就趕快離開這裏。”
“我會離開這裏，但我先要查清楚當年的事！”石天封的脾氣也很大，轉向少正秋，問道，“你就是江湖上那個很有名氣的刀劍少？”
“對，我名叫少正秋。”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有沒有做過一個夢。”石天封說道，“夢裏有一個老和尚，抱着你走到一棵菩提樹下……”
“沒有！”少正秋急忙否認，神色略顯怪異。
“我都沒有說完，你急什麽？”
“不用說了，我沒做過你說的夢，就算你說下去，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好像很怕我說下去？”石天封不是笨蛋，隐隐約約看出了什麽。
“不是怕，是不感興趣。”少正秋說道，“前輩，你請走吧。如果你想爲你兒子報仇，三日之後，我會去找你，到時候你想怎麽都成。”
“我爲什麽要找你？”石天封道，“我就算要找，也隻會找少師正。”
“不錯，石天封，你找我就對了。”少師正說道，“秋兒，這件事與你無關，你不要摻和進來，免得……”
“怎麽與我無關？”少正秋突然冷冷說道，“你是我父親，難道他要殺你，我不管嗎？”
少師正聽了，甚是得意，笑道：“秋兒，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王默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了。
他大聲說道：“少三哥，如果你爹要殺石天封，你會管嗎？”
“我當然也會管。”少正秋說道，“石天封不是壞人，我爹要是殺他，我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少三哥，你……”雖然少正秋說的很有道理，但王默總覺得少正秋沒有說實話。
“王兄弟，你要是還把我當朋友，就讓我來處理這件事。”少正秋說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王默無奈說道。